“小升来过了吗?”何爹问。
知情不报,何文落也学着沉默隐瞒。
“嗯?和你哥不亲近了?”何爹说话也是无所顾忌,储之启差点把耳朵惊掉,他急忙看向何文落确认“哥哥”这个称呼。
何文落轻哼一声,也不撇清,“又不是亲哥。”说完之后她似乎回忆起什么,竟有些磕巴,“再说了,这……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有多久嘛,这么大点的时候就跟糖痴豆一样。”何爹往自己膝盖处比划了一下,何文落不想搭理他,注意到储之启听得表情有些疑惑,她才反应过来刚刚何爹说了一个对他来说很陌生的词汇。于是,她抢先一步,在何爹开口前,说出了储之启的疑问:“你听不懂?”
储之启急切地点头,“什么意思?”
何文落微微一笑,给他解释说:“就是很要好,每天都……”说着她把桌上的两颗桃子推到一起,紧挨着,“黏在一起的意思,像两颗化掉的糖一样。”
储之启第一次在看到何文落的笑脸时笑不出来。
何爹看何文落笑得这么开心,微微颔首,珍视的目光中,他说:“小升对你一直很关心的,他还经常问我呢?”说着,何爹戳了戳手机屏幕,“怎么?你们没联系吗?”
“没有。”何爹不知道他们后来,那件事被何文落埋得深深的,她不希望有人无意撬土。
听到这话,储之启内心沾沾自喜,更胜一筹之后心情豁然晴朗。
“不可能啊。”何爹纳闷了,直接漏嘴揭穿,“那你把房租交给谁了?”
由于何爹记不住付款密码,所以线上支付的钱都在何文落钱包里。一个月下来到何爹手里的钱是交不起房租的,一直是何文落和房东联系交租。只不过,当初加好友的时候,一个不说清楚,一个不问到底,所以……
何文落和储之启盯着何爹愣了好几秒,储之启又转头盯着何文落,她竟有些慌神,赶紧翻出的手机,看着那个名为十二生肖,头像是歪着圆圆脑袋的卡通大脸的联系人,无法相信,一下慌乱。“不是吧。不是吧?干嘛不告诉我!”何文落急得往上翻聊天记录,这位“房东”总是发一些考试加油、节日快乐、降温注意身体什么的,现在明白是在关心,之前觉得是在骚扰,所以她从来不理会,为了房租才强忍着恶心没删好友。
何爹打着哈哈摸摸脑袋说忘了,何文落无可奈何地收起手机。
“对了,小升和我说想搬回来。明天下午我们干脆歇半天,你俩能帮忙就帮帮忙。”何爹冲他们俩扬扬下巴,没听到两人的回应,他又说了一句:“要互相帮助,知道了吗?”
何文落受骗之后报复的念头在心海里浸得沉沉的,储之启则是从第一眼就看李与升不顺眼,两人交换一个眼神,心领神会地点点头:知道知道,只是知道。
第二天,第三只撒谎精出现了,说好是下午搬过来,结果早上就到店了。何文落还在赖床,何爹出门早餐晨健,储之启表示已到店。
紧随其后的李与升很有礼貌很有风度地走上前,亲自介绍自己:“抱歉,昨天没来得及和你打招呼。”说完,友好地伸出手,“你好,我叫李与升。”
李与升今天穿一件灰蓝的衬衫,深色牛仔裤,简练沉稳。储之启却觉得他老气横秋,灰尘扑扑,加上他眼神总是温湿的,能把人潮出一层水汽,像一张发霉的旧报纸。
储之启今天穿一件描了黑边的镂空短袖POLO衫,脖子挂了一条细珍珠,浅灰色西装裤的皮带没收全,随意精致。李与升却觉得他道貌岸然,虚有其表,加上他眼神傲慢狠厉,能把人抽筋剥骨,是一颗黑心白珠。
“储之启。”储之启拿着手机,朝他伸出的手看了一眼,说:“我现在在忙。”
李与升想,他也许是颗血腥白珠,让人一靠近就想忌惮远离。这样一颗珠子,很适合用没有气息的报纸字字擦拭。李与升海纳百川,看了一眼放在门口的行李,有些抱歉地笑:“今天可能要打扰了。”说完他收敛了笑意,也不去收拾行李,反而对储之启很认真说了一句:“你和落落挺像的。”
“可能相处久了吧。”储之启轻笑一声,眼神直直地压过去,带有很得意的炫耀意味。
李与升仍旧礼貌地笑着,并不吃激将法这一套,平和地解释道:“和相处没关系。你和落落都很少主动交朋友。这一点很像。”这话说得不经大脑,李与升意识到自己有些先入为主,为自己的不礼貌道歉。
“所以是你主动?”
“什么?”突然的问题把李与升问停了,几秒后,他才点了点头:“对,一直是我主动。”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继续说:“昨晚……也是我主动找她解释。”
“哦——”储之启想起来了,坏意满脸,“我和她还以为是变态房东呢。”
“那倒不是。我只是想给她惊喜,结果弄巧成拙。”说完,他脸上的歉意更深了,“她今天没能早起,大概是因为我们昨晚聊太久了。”
“跟你没关系。我来之后,她一直这么安心。你们叙旧嘛,聊太久很正常。”储之启故意加重“叙旧”这两个字的语气。
“叙旧吗?我们不用。”说到这里,李与升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脸上有了真正的笑意,炫耀一般:“昨天被她发现之后,朝我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呢。”笑着笑着,他突然又叹起气来,“不知道她今天有没有消气,虽然我道过歉。”
“她不是平白无故就生气的人。”储之启就是不提何文落三个字,暗暗和他这位“旧友”较劲。
“她不是生气,是爱和亲近的人耍性子。”随后带着些许愧疚地低声自我检讨:“不过归根结底,是我的错。”
储之启内心不屑地冷哼一声,觉得他虽然看着虚伪狡诈,在认错这一点上他还算得上是诚恳,但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都这么久没见了,突然回来刷什么存在感。“她知道你今天早上来吗?”
“她知道也没什么。”李与升的话让他摸不着头脑,但他也没那么好奇,不过是随口一问。但李与升看着他几秒后,又说:“看来你们没有在一起工作很久,互相还不太了解吧。”说到工作,他想起自己的行李还堆在店门口挡住生意。
他指了指店门口,用请求地语气说:“能麻烦搭把手吗?”
储之启都要原地爆炸了,对方居然还往他身上用力地翻火星子。可是,再难忍也要忍下去,现在比得就是谁更冷静更稳重,于是他深呼一口气,只是平淡地盯着他,没有说话。
迈不出下一步的两人,要么是各退一步各自安好,要么是互不相让两败俱伤。
“因为落落,你应该对我很感兴趣吧。”李与升温和大方的语气在储之启听来格外刺耳。
“因为她,你应该也对我很感兴趣吧。”储之启冷淡轻蔑的口气说出来简直要压死人。
李与升并没有因为被拒绝而感到难堪,也没有因为这不加掩饰的挑衅而生气,因为面前一大堆的行李已经让他很头疼了。“抱歉,可能会打扰你工作,我尽量快点搬。”
李与升背起背包,正想弯腰抬行李箱时,储之启拉起了行李袋的手提绳,一下就拎起来两袋。一袋拎的【是】一袋拎的【很感兴趣】
李与升本以为他不会帮忙,有些惊讶地道了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