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周平常中带着特别,储之启放在自己身上的心思多了很多,何文落放在他身上的注意力多了很多。储之启总是很投入地琢磨着自己心里那点秘密,但只要察觉到何文落的目光,就会立马恢复如常。
两人之间难得的距离感,本该安心的何文落却觉得少了点安全感。于是,她有些担心地问:“储之启,明天你去吗?”
“当然去。”储之启笑着调节低沉的气氛,“你怕我不去呀?”
“是啊。”何文落刻薄又自私地轻哼一句:“多你一个,我就能少出点力气。”
要出力气?储之启不解地问:“我们不是去玩的吗?”
“劳逸结合。”
还没开始劳动,储之启就感觉到累了。
周六早晨的空气总是更清新自由些,但这宜人的气味在公交车车门合上的那一刻彻底从储之启的呼吸间消散了。汽车尾气和劣质皮革外加一股潮霉味混搅成阵阵毒气,车动气敛,车停气熏。这路段站点特别多,车一晃猛停,一摇缓动,连脑浆都翻江倒海了。储之启一手拉着扶手,一手拎起衬衫领口罩住自己的口鼻,可还是被这浓烈的气味熏得头昏,眼睛都不敢完全睁开。站在一旁的何文落淡然自若,和他不在一个呼吸空间,她戴了口罩,对储之启摇了摇头:第一次挤早班车的教训。
又一站停,何文落让匆忙下车的人撞了一下,碰到了储之启的肩膀,她扯了扯他的衬衫,轻声说:“再忍一下,下一站应该就有位置了。”
储之启咬了咬牙,用尽全身的力气撑过了一站路,缩坐在椅子上。何文落很照顾地把靠窗地位置让给他,他难受得已经不能绅士了。伸手拉了拉窗户,纹丝不动,应该是卡住了,何文落让他别白费力气。领口沾满了毒气,他放下手,很微弱地慢慢呼吸着。车像游鱼一般上下摇摆着,速度却是一只乌龟。进获风几道的路有一段在整修,阳光普照,烟尘滚滚,把那些难闻的气味在车里热炒了一遍。储之启下意识地抬起手想捂住口鼻,一股比这难闻的气味还无敌的甜香味覆盖上他的鼻子和嘴唇。那浓烈的甜香味道让他醍醐灌顶瞬间清醒过来,是何文落的手……他的心突然欢跳起来,越跳越厉害,不仅跳动了心间,还跳红了脸庞。何文落用另一只手捂住口罩,哄骗他说:“再忍一下,还有一站。”这一站路比前几站路都要漫长,何文落手中的香气已经消耗殆尽了,下一站路也舍不得到,就像储之启也舍不得让她放开手一样。停车开门的时候,储之启起身,何文落却稳如泰山,她心虚的眼神里是他绝望的事实:还没到。
那怎么办!我感觉我快窒息了!不会死在路上吧!储之启不敢张开嘴,只是无助地看何文落。
何文落叹气,思考了一会儿,手指捏住了发圈。缠着何文落的头发索要氧气未免太无耻,他做不到,抬手忍痛拒绝。
终于下车后,储之启猛吸回两口清新,差点呛着,他听到何文落说:“还有一段路,我们走吧。”本来应该再坐一站的,但储之启撑不住了,只好提前下车。
“何文落,你以前也是这样吗?”储之启直犯恶心,说话像叹气似的。
“差不多。”何文落眼珠不太自然地转开:其实差很多,她本可以跟着何爹直达。跟在何爹身后亦步亦趋,目光短浅得很自在,就像是眼下这群鸡鸭一样。他们和它们有一段路的缘分,故意放慢脚步的何文落和储之启好奇它们到底会去哪。一只母鸭子领着一群小鸡仔,去了池塘游泳。两人撞见这场面,又意外又好笑,错认的迷糊让他们挠挠脑袋频频回头。继续走,看见一颗树,树下拴着一头牛。储之启恶毒地想:李与升现真身了,惹不起,赶紧走。
往哪走?何文落迷路了,以前在车上只顾着看风景,忘记看路了。但何爹教过怎么认路,他说路在嘴里。何文落向一位老爷爷问路,得到大致方向后,他们居然一起往后走,原因是老爷爷问他们吃不吃牛果。牛果?牛油果?不是?那是什么?就是牛果?所以是什么?
是好奇。
他们又回到了那颗拴着牛的树下,两人抬头一看是杨桃,低头一看是黄牛。牛果的意思原来是:牛头上的果。两人谢拒后无语地开始走第三次这段路。
这俩实在是太耽误时间了,何爹打电话过来让他们原地呆着,等人来接。来的阿姨不仅把他们送到了荔枝林,还把他们送到了树上。储之启没有爬树经验,左顾右盼往上爬时,何文落已经在树里丢果子落地了,两人扯折一番,树堆一空,地上一堆,效率不错,但经不起折腾。何文落最先累下来,可还没等她品尝劳动成果,阿姨阿伯们就惊慌地叫喊起来,储之启站不稳差点从树上摔下来。
“没事吧?”何文落站到树底下一脸担忧。
“没事。”储之启扶着树干,心脏砰砰直跳,惊魂未定仍冷静回应。太突然了,没从树枝滑走的双腿止不住地抖,手掌因为太用力破皮了。安全地一跃而下后,他被禁爬了,连同何文落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