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姜浒一开始不愿意说。
林倾婉心下了然。
做假账可是重罪,一旦让皇帝知道了,轻则满门抄斩,重则株连九族。
就算林倾婉今日放姜浒一码,若她把姜云两家做假账的事捅出去,姜浒照样活不了。
“不是我们!”姜浒开口纠正,“是我兄长和云天晨,事儿都是他们做的,跟我没半毛钱关系,他们才不会带着我这个草包做事呢。”
姜浒对自己的认知还是很清晰的。
“那你是怎么会知道?”林倾婉道。
“无非是他们觉得我不懂,没避着我。”姜浒呵呵两声,“我到底也上过几日学堂,怎么会连个账本也看不懂?只是他们打心底里瞧不上我罢了,又笃定我胆小,就算懂又怎样,觉得我没那个胆子跟别人说,自然没防着我。”
林倾婉轻笑:“云天晨估计到死都想不到,有朝一日,他竟是被你这个草包给卖了。”
“哼,人人都道云天晨聪明绝顶,云丞相爱民如子,宁愿饿着自己,也要把粮食让给普通老百姓,是顶顶好的清官儿~”姜浒忍不住翻了白眼,“大家怕不是瞎了吧,他要是清官儿,那这大齐就没有贪官儿了,谁能比他还有钱?我敢说,国库里的钱都没有云天晨私库里的多。”
“他在永州贪了多少?”林倾婉面色冷下来。
姜浒颤颤巍巍举起自己的右手,把五个手指头伸开:“这个数。”
“五万两?”林倾婉试探道。
“瞧你这小家子气。”姜浒收回手,“怎么可能那么少?”
林倾婉跷着的腿放下,身体坐正:“五百万两?”
姜浒摇头。
“五千万两?!”林倾婉眼睛不自觉睁大,单一个永州能让云天晨贪这么多吗?
可姜浒紧接下来说出的话,直接颠覆了林倾婉的认知。
姜浒启唇,气息微弱地吐出两个字:“黄金。”
五千万两黄金!
林倾婉愣住了,她在脑中反复回放姜浒的话,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站在墙边的春分和冬至也都是一惊,冬至手中的匕首险些拿不稳。
回过神来,林倾婉上半身前倾,与姜浒对视,试图从他的眼神里寻出什么破绽。
可没有,姜浒的眼神自然、平静,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一个多么惊人的数目。
“我没记错的话,云天晨在永州任职不过半年,五千万两黄金?!这怎么可能?!”林倾婉依旧不相信。
“怎么不可能?”姜浒语气淡然,“你知不知道建顺四年远州那场瘟疫?”
“知道。”林倾婉当然知道,她就出生在远州。
远州,一个以手工艺品出名的城都,盛产各种宫灯、饰品、衣裳,用料讲究,款式新颖,一把玉竹折扇可以卖到五十两黄金的高价。
那里的酒楼牌子用金子做点缀,酒楼中助兴的乐师、舞姬身上穿的也都是金丝缝制的衣裳。
远州一度压过京城的势头,成为大齐最繁华的城都,最鼎盛时,远州的居住人口高达二三十万,每年来往的商人也有十几万。
可一场天灾撕毁了包裹着远州的“金丝衣裳”。
建顺三年秋。
一个做油纸伞的匠人吃完午饭,刚拿起上午做了一半的油纸伞,便没来由眼前发昏,他扶着头缓了一会儿,不仅没有好转,反而咳嗽起来。
他咳出的口水溅在油纸伞的伞骨上,这把伞下午便要交工,他忍着不舒服,硬撑把这把伞做完。
最后一根绳子缠好时,他再也撑不住,直挺挺倒在自家院中,被家人抬回屋里时,他嘴唇发紫,浑身烧得滚烫。
起初,家人都觉得他只是劳累过度染了风寒,休息一段时间便好了。
晚上,另一户人家如往常一般围着桌子吃饭,吃着吃着,桌上最小的那个女孩捂着嘴咳嗽起来,小孩子忍不住,咳嗽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传遍整个小巷,在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咳嗽声一传十,十传百,那夜,远州大街小巷的烛火燃了整夜,不停有患病的人被送到医馆。
大夫们用了治疗风寒的药,却一个也不见好,眼见医馆的人越来越多,且所有人都是相同的症状。
医治的大夫们终于反应过来这不是普通的风寒,好几个大夫凑在一起研究了一夜,最终得出结论:这是瘟疫。
随着感染的人逐渐增多,有的甚至一家人全部感染,更加证实了大夫们的说法。
大夫们当机立断,把所有患病的人集中起来,隔离在医馆中,由大夫们统一治疗,其余人尽量不要出门,一有新的患者出现,立马送到医馆之中,避免扩大感染。
即使如此,还是有源源不断的人染上瘟疫。
短短七日,整个远州一大半人都被感染,在街上每走两步便有一个人倒下,大夫们迟迟研究不出药方,更是搞得整个远州城人心惶惶。
一个月过去,大夫们也开始一个个倒下,却依旧没人找出治疗瘟疫的办法,眼看便要秋收,远州却连一个能站起来的人都没有。
远州大部分土地种的都是树,粮种得少,年年收成都一般,需格外从收成良好的永州购进粮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