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一片死寂，众人惊讶地看着李乐悠，他说得这些别说在场的大臣了，就是看着上官棈长大的阮祺和陆灵韫都不知道。

陆寻义有一瞬犹豫，可他还是无法完全相信上官棈，他回头与姬恒安对视一眼。

“你所说皆是你一面之词，那枚令牌我仔细看过，绝对是出自工部之手，你说得这些我会派人去查，至于上官棈…”陆寻义看了眼上官棈，他胸口还在起伏，只是暂时昏迷，“暂时关押，若查明他是被冤枉的，我会亲自上门赔罪，可若查出主谋真的是他…”

“李乐悠，他与你，一个谋反之罪，一个欺君之罪，一个也跑不了。”他眯起眼，“来人，把上官棈押入诏狱，本官亲自审问。”

“等等。”李乐悠阻止陆寻义，“就算你要审，也得上官棈能开口说话吧，他被你伤成这般，如何经得起诏狱审问？”

“那你想如何？”陆寻义的耐心快要耗尽了。

“先押入明理寺由我看管，再请个太医为他医治，等他伤好些了，我亲自把他送去诏狱，任你审问。”李乐悠道。

陆寻义看向姬恒安，后者轻轻点头。

“准了。”陆寻义宣告，“不过他在明理寺期间，除了你和太医，任何人不许与其接触，更不许探望。”

“好。”李乐悠松了口气，这条件不算苛刻。

他蹲下身，回头冲阮祺说：“麻烦陆将军把上官棈放到我背上，我这就背他回明理寺。”

“国师大人，要不我跟阿义说说，让我背阿棈去明理寺吧。”陆灵韫担心李乐悠背不动上官棈，他是陆寻义的父亲，陆寻义应当不会驳了这件小事。

阮祺已经扶起上官棈，把他放到李乐悠背上了。

李乐悠双手绕后，托住上官棈的身体站起身：“陆将军可不要小看我，背个人的力气我还是有的，况且皇宫到明理寺就那点儿距离，不必担心，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再去麻烦陆镇抚。”

“对了，阮夫人让我转告阮将军，她很担心你，有时间，阮将军去趟林府吧。”言罢，李乐悠便背着上官棈一步一步向中殿大门走去。

阮祺和陆灵韫对视一眼，见李乐悠步履从容，稍稍放下心来。

宫道并非完全平坦，李乐悠与上官棈也确有体型差距，一路上少不了颠簸，尽管李乐悠尽量放缓脚步，也还是把上官棈颠醒了。

“李乐悠？”上官棈眼睛睁开一些，头耷拉在李乐悠左肩，双手垂在李乐悠身前，说话有气无力，“看不出啊…你…力气还不小呢…还能…背动我呢…”

“闭嘴。”李乐悠落脚更缓了，尽量让自己稳一些。

上官棈轻笑一声，声音很小，若不是吐出的气吹到李乐悠耳朵里，李乐悠都不一定能察觉到。

“你笑什么？”李乐悠不解，都这时候了，上官棈还有心情笑？

“笑你啊…”上官棈也知道自己的声音很小，他凑近李乐悠的耳朵，怕他听不见，“若是放在平常…我这么说你…你大概…会说…信不信…我把你扔下去…”

李乐悠知道上官棈在想什么，选择装作没听见上官棈的话。

若换作平日，依李乐悠的性格，他确实会说要把上官棈扔下去。

可现在…

他不敢说，他怕他说了，上官棈就真的手一松，从他背上掉下去。

“喂…你有在听吗…”上官棈还在坚持，“你怎么…不说话了？”

李乐悠依旧闭口不言。

“阿悠…”上官棈已经很久没这么喊过李乐悠了，从前这么喊多半是为了逗李乐悠，这次却喊得格外郑重，“把我…放下来吧…你这么小的身板…把你压着了…怎么办…”

“上官棈，你吹出来的气挠得我耳朵不舒服，我不想听你说话，请你闭嘴。”李乐悠低下头，他知道上官棈看不到他的表情，可他还是下意识掩藏，“我不怕被你压着，上官棈，我不怕。”

上官棈沉默了好久，李乐悠左肩渐渐被浸湿。

“我怕…”上官棈没忍住哭出声，他从小到大也没哭过几回，今日却在李乐悠面前频频落泪，“阿悠…我怕…你的卜算一向很准…他们…是奔着…我的命来的…不会轻易放过我的…你我都清楚…我活不了…我会…拖累你的…”

“你师父…不是常常…教导你…人各有命…莫参因果吗…”上官棈声音越来越小，眼皮也沉了许多，“你连你师父的话也不听…”

“对，我就是不听了，你能怎么样？去找他告状吗？那你得去黄泉路上找他了，我才不会放你去呢。”李乐悠声音闷闷的。

上官棈没再说话，刚刚那些话已经耗尽了他所有力气，他趴在李乐悠背上，阖上眼，胸口的起伏很微弱。

李乐悠不由加快脚步，这一次，就算再怎么颠簸，上官棈都没再睁眼。

新上任的太医院院判——王淳接到消息，早早等在明理寺门口，一见李乐悠背着人来了，赶忙上前搭手，两人一起把他带入明理寺内，放置在榻上。

皇上下令除了他和李乐悠外不许任何人接触上官棈，王淳只带了个药箱来，没有帮手，他向李乐悠作揖：“麻烦国师大人帮我打打下手了。”

“嗯”李乐悠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