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敲门啊?”
徐瑛探出半个身子往大门那看,下一秒,像是想到些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神色瞬间变得担忧,“难道是郁昭?”
温司临放下碗筷,“我去看看。”
开门的瞬间,先涌进来的是一股廉价的白酒味,很烈很冲,他皱眉,扶着门把手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女生站在门外,手上还拎着那袋裙子,苍白嘴唇渗出血丝,刘海湿黏,而那浓烈的酒味正来自她湿润的脸。
精致的下巴悬挂着一滴水珠,说不出是泪还是酒,摇摇欲坠,缓缓滴落在校服衣领上。
郁昭红着眼开口,但表情却竭力保持平静,向来平稳的语气也出现了颤抖,“温司临,我可以进去吗?”
她说话时牵动着右脸颊上那道血淋淋的口子,看着有三厘米,红得醒目刺眼,像被尖锐的东西所划伤。
正疑惑时,手腕突然被用力握住。
郁昭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着他,慌张地回头看,而温司临的视线跟着她一起往那个方向望去。
大概三十米外,有个醉鬼正暴怒地拿着皮带大步伐地往这边冲,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些粗鄙不堪的脏话。
“帮帮我!”郁昭的语气变得焦急,还有一丝从未见过的乞求。
没多想,温司临反握住郁昭的手腕,轻松地将她拉了进来,最后扫了一眼狂躁的男人,“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听到关门声后,郁昭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在了地上。
她连忙将门反锁,后背紧紧贴着木门,胸口因剧烈喘息而高低起伏,一瞬间,身子像泄了气的气球,缓缓滑落至最低处。
她双手捂着憔悴的脸,无力地蹲在地上。
温司临去了别处。
一分钟过后,他又回来了,站在两步之外,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灯光,目光平静地掠过她脸颊处的划痕、凌乱的头发、微微发抖的肩膀。
这样狼狈的自己毫无保留地被人看见,好羞耻。
郁昭慌乱地别开头,盯着一米远的地板,紧紧咬住下唇。
好像不对视就不会被看穿。
余光里,温司临俯下身子,单手撑住膝盖,递来一条冒着热气的毛巾,语气平淡如常,“擦擦脸。”
闻声,郁昭缓缓回过头,但眼睛还是低垂,不敢看他,只看着自己的膝盖。
伸手接过毛巾,热气蒸腾在掌心,感受到温暖的那一刻,谢谢两个字还未说出口,心尖儿便开始酸痛,眼眶又湿润了。
她咬住下唇想努力控制住在崩溃边缘的情绪时,温司临已转身走开。
什么也没问,甚至没再多看一眼,好像能懂她,留给她足够的空间,不去拆穿她的窘迫。
也或许,根本不感兴趣。
被泪水覆盖的视线里,温司临的背影越来越模糊。
他的沉默,对郁昭来说是件好事。
这样,她就可以自己骗自己,假装那个见不得人的、肮脏龌龊的家庭依旧无人知晓。
这样,她就不用为了维护那颗可怜的自尊心,掩盖事实,编织一堆连自己都不信的谎言。
……
座钟敲到第七声时,郁昭用衣袖擦干净脸上的泪痕,深吸了一口气,又沉重地吐出,表情平静得看不出一丝端倪。
餐厅和客厅有一堵墙挡着,徐瑛看不见这边的情况,但多少知道些。
郁昭出现在餐桌旁时,桌上已经多了一副碗筷。
温司临的目光轻轻从她脸上擦过,又若无其事地低头吃饭。
徐瑛看见她,也没表现出惊讶的表情,只是笑着朝她招手,拍了拍身旁的椅子,“昭昭啊!快到奶奶这里来,和奶奶一起吃饭。”
“来尝尝奶奶做的清蒸鲈鱼好不好吃!”
一切都很自然。
挺好。
郁昭吸了吸鼻子,咬着唇“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只是这样简简单单一个音节,落入徐瑛耳里听起来却是委屈的不得了。
徐瑛心疼郁昭啊。
在无数个这样的时刻,她都想紧紧地抱住眼前这个小姑娘,好好地安慰,给予她缺失的关爱。
但是郁昭的性子徐瑛是最清楚不过的。
这个孩子自尊心强,不愿让别人看到脆弱的一面,即使受了伤也只独自缩在角落,默默地舔舐伤口,自己把自己哄好。
从小没人疼,也没被爱过,所以面对突如其来的关心时,会防备会质疑,会表现出慌张失措,但又会想要千百倍的偿还。
冷漠的外表只是她的保护膜,其实内心比谁都柔软……
“昭昭,你今晚也别走了,就在奶奶这歇吧。”徐瑛望着郁昭,目光热切。
沈丛喝醉了酒就会打她,一时半会儿清醒不了,郁昭肯定不想回去,她也不是没在徐瑛家住过,只是现在多了一个温司临,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
郁昭看向对面安静喝汤的温司临,徐瑛注意到,也循着她的目光而去,立马知道她在担忧什么,“司临,你觉得呢?”
察觉到被两人长久注视的温司临,迟缓抬头,默默放下碗筷。
明明没有他说话的地位,但还是装模作样地考虑他的想法。
真是乐了。
他看着郁昭,笑眼弯弯,和和气气的,“姐姐要是愿意,我当然欢迎。”
“哎唷!就知道你懂事!”徐瑛开心地两手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