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昭冷冷地瞥一眼江梦蝶，没说话，但是周身气压很低，中间的男生见势不妙，害怕被伤及无辜地往后挪了挪屁股。

“你哪来的脸？”说完，郁昭继续看表演。

……

五分钟后，叶清荷的开场结束，郁昭提前离场回教室。

教室里不是空无一人，前桌陈洁就趴着桌子偷偷玩手机，此刻，她正聚精会神地等时间跳到15:00抢明星周边，完全没注意到郁昭回来了。

过了没多久，郁昭拿着水杯要喝水时，前面的人突然激动地起身，像火星碰地球，椅子向后滑碰撞到她的桌面，挨着桌子的身体也跟着一晃，杯口的水洒了出来，顺着嘴角滴落在领口。

陈洁毫无察觉，“我去！终于抢到CC的专辑了！！”

紧接着又坐回位置上，给自己的学妹分享喜悦，大概是太开心，又想起别的事，她发语音，“再和你说件事，你听不听？”

“我家不是开小超市的吗？我昨晚帮我爸妈看店，没想到你们班的温司临来我这买东西，近距离接触后，我发现他皮肤细嫩的要死，感觉完全是财气养人，结果你猜怎么着？”

话锋一转，“其实他挺穷的，家里好像条件不好。”

郁昭掀起眼眸，缓缓靠在椅背上，双腿踩着椅子横杠，膝盖贴着桌沿，眼睛看着陈洁的背影，饶有兴趣地等她说下一句。

“他大半夜来买热水袋，钱不够吧还非得挑最好的那个。59块钱，现金给了12，微信给了36.67，剩下9.33打电话找朋友借的。”

——剩下9.33打电话找朋友借的——

所以，一整个下午，郁昭因为这一句话而心不在焉。

有种亏欠他的感觉，很不喜欢，很难受。

她大部分时间都是撑着下巴往窗外看，看到陈洁突然发现她的存在而被吓一跳，看到那棵木棉树树枝被风折断，看到在操场参加活动的同学回来。

在指尖旋转的笔掉在地板上一次又一次，最后一次捡起来的时候，笔断水了，下课铃也响了。

快到家的时候，两人走在坡上，一前一后，一高一低，一只手臂的距离，郁昭终于忍不住回头问身后的人，“温司临，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

转身的那一刻，温司临也停止了脚步，“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为什么身上没几个钱，还要给我买那些东西？”

温司临站在面前观察郁昭脸上的表情，好像在确认他的某种猜想，和她固执认真要答案的态度不一样，他笑了声，很轻佻的一声，这个笑是否定她的第一个问题，然后又开始回答第二个问题。

“你想多了，我的付出是要有回报的，记得给我转点钱，毕竟我穷。”

“可以，加微信。”

郁昭回答得很果断，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能用钱抵消的事最好不过，她不想欠别人。

温司临递来手机，郁昭扫了屏幕上的二维码，一秒后，点击“添加到通讯录”，验证通过，两人就这么加上好友了。

光那支药膏就要一百多，看他穷得可怜，郁昭转了五百过去。

转完后，郁昭又好奇地点进他那个灰色小人的初始头像，主页里，微信号也是初始的一串乱码，奇怪的是，没有朋友圈那一栏，也就是说他没发过朋友圈。

屏幕停留在他的主页上，温司临也看见了，她直言不讳，“你还挺神秘的。”

温司临回了句，“你也挺神秘的。”

很意味不明的语气。

郁昭想问温司临为什么这么说，但他好像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点开她的微信头像，“这是你养的猫？”

郁昭的头像是她和一只蓝瞳黑猫的自拍。

画面里有清晨的第一束阳光，猫和她一起侧躺在床上，脸是横着的，猫在前人在后，大半张脸被遮住，露出一双漂亮的葡萄眼和高挺的鼻梁。

不管是猫还是人，都透着一股懒劲儿。

“之前养的。”她答。

“那现在呢？”

“早跑了。”

“为什么，能说吗？”

看温司临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郁昭觉得多说一些也无妨。

“我半年前在外面集训的时候捡到它，它当时半死不活地躺在草丛里，被狗咬的浑身都是伤，命大，还能救。它妈妈就在草丛对面，无能为力，放弃它了。我带它去看病做手术，为了养它，特地在画室附近找了个房子，每天好吃好喝地供着它。但没想到它养好伤后天天想着逃出去，我又不是没陪它。”

阴沉的冬天里，今天难得有太阳，大片云朵在头顶飘过之后，一抹淡金色的斜阳穿透云层照过来，稀薄地落在两人脸上。

郁昭仰头看着落日，温司临看着她，“后来呢？”

“后来，有一天我忘锁门，它跳起来开门逃出去了，没再回来过。”

“我想，它可能回去找妈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