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陌生电话。
来电地址显示沿海城市,一个遥远的城市,一个和她毫无瓜葛的城市。
本来想挂掉,但手指却阴差阳错地往接听键那边滑动。
电话接通,两边都沉默着,郁昭难得的有耐心等待,直到上方的计时显示到第三秒时对方才有轻微动静。
像是钢笔在纸上签字发出的声音,又过了会儿,纸好像被拿走了,有高跟鞋的声音响起,由近及远,渐渐消失。
那边终于开口:“是郁昭吗?”
一个从来没听过的声音,沉稳中带点柔。
是个女人。
郁昭根本不认识她,可心里却没来由地发慌,她捏紧手机,立马从床上坐起,“你是谁?怎么会有我的电话?”
听筒传出杯子碰到桌面发出的轻响,对方喝了一口水才回答她,“我姓郁。”
窗帘飘动,有风过。
郁昭两眼怔怔地看着那串号码,心脏跳动的频率比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几乎快要从身体里蹦出来。
有一种预感,来自心灵感应,强烈到叫人几近抓狂,想要把一切都撕碎,像那猛烈的暴风雨一样席卷她的大脑。
呼吸已经不平稳,“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而对方好像很忙,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就被打断,一阵敲玻璃的声音响起后,那边跟来人说了些专业的话,手机被放下,紧接着又是签字的声音,可郁昭已经没耐心等了。
“什么叫你姓郁!”
“把话给我说清楚了!”
“我让你说话!”
对方沉重地叹了口气,指尖一下一下地轻扣桌面,似乎在压抑某种焦躁的情绪。
“郁昭,我是你妈。”
呼吸猛地停滞,双手像断电的机器一样突然松开,失去所有力气,僵硬地悬在半空。
手机滑落到床垫上,弹到地板上,最后“砰”的一声闷响。
静了。
全世界都静了。
只有心在动。
渴望了十几年的回应,日思夜想,终于在今天得偿所愿。
可是还不满足。
牢笼里沉睡的猛兽醒了,它叫嚣着!它说还要!还要更多更多!
郁昭手脚并用地慌忙爬到床下,膝盖磕到坚硬的床头柜却感受不到一点疼痛,她捡起手机坐在冰凉的地板上,靠着身后的床吸了吸鼻子,忍着哭腔,忍着颤抖的声音。
“谁是我妈?你说是就是?我认你了吗?”
“你该不会觉得给了我钱就能让我喊你一声妈吧?”
“消失了十七年现在才想起我?你是得有多狠心,对我的信息视而不见,一次也不回来看我!现在是打算对我说什么吗?终于良心发现了要给我道歉是吗?”
“我告诉你你想的美!我才不会原谅你!我永远都不会!”
郁昭失去理智地大声嘶吼着,歇斯底里地哭笑着,眼神一会儿失焦,一会儿聚焦。
滚烫的泪水啪一声砸在手背上,有点痛,她看着全身镜里满脸泪痕的自己,那癫狂的样子简直和精神病院里逃出的疯子一模一样。
而对方很苦恼地再次叹气。
“郁昭,你情绪太激动了,我们没法好好谈。我现在有个临时会议要开,有些事情我晚点发信息和你说,你到时看完自己好好考虑下。”
“嘟——”
通话被挂断。
刚上来的那点情绪还没完全燃烧,就被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无情地浇灭。
她的疯狂在对方的冷静面前好像一个笑话……
心脏像插着一把生锈的大砍刀,一阵阵钝痛,血流不止。
这样的痛感让郁昭想起三岁那年。
当时她在沈丛的钱包夹层里看见他和一个漂亮女人的合照,郁昭以为沈丛出轨了,于是逼问他这是谁,而喝醉酒的沈丛一把抢过照片把它捂在心口上,笑着说女人是她的母亲。
那个时候郁昭才知道,原来陈芳慧和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而她的亲生母亲,生下她后就抛弃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一刻的感觉和现在一样,心痛如绞。
*
三个小时过去,晚上十点。
郁昭脸上又多了几条新的泪痕。
此刻,她正着急地拍着徐瑛家的门,一遍遍不断地呼喊温司临的名字,破碎的声音在这个寂静浓厚的夜里持续回荡。
两分钟后,门被打开了。
……
温司临斜倚着门框,嘴里叼着袋鲜牛奶的边角,他刚洗完澡,微湿的发梢挡在一双黑眸前,原本懒散的神情在看清她脸色的那一刻瞬间凝滞。
头发在风中凌乱,和咸湿的泪水粘在一起,遮住大半张脸。
郁昭猛地抓住温司临扶着门框的手,吸了吸鼻子,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眼泪打转着,哭腔颤抖着。
“温司临,你帮帮我!”
“我有钱!我,我可以给你好多好多钱!你想要多少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