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忙？”

温司临的视线顺着泪水滑落的轨迹一帧帧向下移，声音在她头顶落下。

“你之前不是说，我要是想提升成绩了就来找你吗？这句话还算数吗？”

郁昭害怕他只是随口一说，担心被拒绝，握在他腕上的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抢先开口：“我现在有想法了！我给你钱！你给我补课好不好？”

温司临脸色微顿，不过转瞬又恢复刚开门那时散漫的模样，他抬起掌心按着郁昭的后肩，把她整个人往屋内推了两步。

“就这点小事儿哭成这样，我还以为你要我替你去死呢。”

身后的门被砰地一声关上。

这个点徐瑛早已休息，大概是考虑到在一楼说话会吵醒她，所以温司临把郁昭带进了他房间。

郁昭抱着膝盖蜷缩在旋转椅上，温司临往她哆嗦的身子上盖了一条小毛毯，在床沿边坐下，单手扶着椅子扶手将她旋转了九十度。

两人面对面，郁昭垂着湿润的眼睫看他，不吭声。

此刻，温司临双肘抵在膝盖上，手腕交叠悬在两腿之间，幽深的黑眸盯着地板看了好久好久，直到窗户被冷风拍响，她的情绪恢复平静，他才掀起眼眸。

“你有什么想法？”温司临问。

郁昭捏紧毯子，“我要考博雅大学。”

是要，不是想。

“博雅分数线可不低。”

“文化分得多少才能考上。”

“美术生的艺考是不是出成绩了？你多少分？”

“二百九十一。”

正低头翻阅芜江大学历年分数线的温司临，他的手指前一秒还在丝滑地上下滑动，听到她说出分数的下一秒，像卡壳般瞬间停在屏幕顶端。

撩起眼皮，漆黑双眸看着她。

“这么高分，你要不要考虑考虑顶尖院校？”

“不，就要博雅。”

郁昭的态度很坚决，温司临停顿了有足足一分钟，皱着眉像是在思考她为什么选这所学校。

虽然不理解但也没干预她的想法，最后只说了句填志愿之前都可以改，然后参考她最近的月考成绩后开始算分。

看着温司临在备忘录里打出一个又一个的数字，郁昭突然想起某条聊天记录，补充了一句，“我要考博雅大学最好的那个专业。”

博雅大学最好的专业，没记错的话是全国排名TOP1。

“珠宝设计？”

他指尖敲着屏幕，两秒一下，五声后，接着说：“以你现在的文化课分数，那你得再多考六十分。”

温司临是这么说的。

老江也是这么说的。

只不过老江想让她考的是985，而博雅大学不是。

那是不是说明这个专业还是有点含金量？

郁昭一下子来劲儿了，有种被人扔进垃圾桶又重新被捡起的感觉。

心情突然变好了点。

她把毯子挂在扶手上，蜷缩的坐姿变成半跪，膝盖并拢压着椅沿，双手撑着温司临的双腿，指尖和他的手肘轻轻触碰，塌着腰，整个身子往前倾。

项链从领口滑出，十字架在半空中一前一后地荡着，温司临盯着深处，在走神。

两张脸距离很近，郁昭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温热的呼吸在十厘米的狭小空间里相互交融。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脸变得有点红。

郁昭叫他几声，没反应，最后手掌力度很轻地拍了两下他左脸，温司临的眼神才从前一秒的晦暗变得清明。

“你觉得我能做到吗？”她用手背抹干残余的眼泪，很认真地问。

温司临揉着眼睛，双臂松松地撑在身后，上半身往后仰与她拉开一大段距离，清了清不自在的嗓子。

“能啊，肯定能，”他接着说，“还有五个月的时间，够了。”

郁昭又问：“那你能做到吗？”

“你是在质疑我？”

“很明显吗？”

温司临呵了一声，撇过头看向一旁的空气，就是不看她，“那你怎么不去找别人？”

见温司临变脸，郁昭深怕他反悔，假惺惺地给他大腿按摩，“我开玩笑的，我无条件信任你。”

温司临的头依旧没扭回来，“真的吗？”

“绝对！”

郁昭用力点头，疯狂证明自己的诚心诚意，结果不经意间看见他嘴角压不住的笑。

“温司临！！！你又耍我！”

郁昭骂了一句，狠狠地掐着他的大腿肉，温司临疼得嗷嗷叫，脸上的笑容被一种痛苦替代，“我错了我错了，你别捏了。”

她冷呵一声，手上动作没停，“叫你骗我！”

温热的掌心按在她手背上，温司临求饶道：“那你消消气，轻点儿行吗？”

看见那双湿润泛红的眼眶，郁昭顿了两秒，抿了下干涩的唇，别开眼松手，坐回旋转椅上。

脚尖踮着地板左右摇椅子，头偏了四十五度，余光却注意他，低声呢喃，“狐狸精。”

“嗯？”温司临扬了扬眉，揉着发疼的大腿，“你刚骂我什么？我没听清。”

郁昭心虚地眨眼睛，椅子往右边大幅度转，躲开温司临的视线，“我没说话，你幻听了。”

“噢，好吧。”

…………

其实郁昭也不是一点没把握就找温司临。

学校的公告栏会粘贴各个年级前百的考试成绩，有一次路过的时候，郁昭看见温司临的名字排在高二物理方向那一栏的顶端，和第二名直接拉开了两百分的断崖式差距。

她当时在感慨，感慨同一套卷子，城里人做得居然这样游刃有余。

教育水平相差实在是太大，好可怕。

“现金还是微信？”

一句话将郁昭拉回现实。

温司临笑眯眯地看着她，晃了两下手机，跟催债一样地要她交补课费。

“支付宝也可以。”他又说。

郁昭扯了扯嘴角，边转账边吐槽：“你急什么，跟没见过钱似的。”

“我就是没见过钱，你说的一个月两万，只能多不能少。”

“知道了！”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收完钱后的温司临粗略说明了他的安排。

总而言之，她这几天将会收到一份来自温司临为她精心准备的摸底试卷，然后他会根据她的答题情况制定寒假辅导计划。

对，寒假开始。

和温司临商定完补课这件事后，郁昭也没在徐瑛家多做停留，边刷朋友圈边往自己家走。

画室和老江在得知她的艺考分数后都纷纷发了朋友圈祝贺。

朋友圈的配图是画室那边加急做的一张喜报，老江和他们共用一张，图片的背景是大红色，上面有郁昭的照片和分数，“291”这个数字几乎占据半张画面。

再加上那一长串花里胡哨的文案，与其说是祝贺，不如说是赤裸裸地向所有人炫耀高分成绩，看得出他们的心情比她本人还要激动。

*

第二天上学路上，郁昭路过包子铺难得有心情地给自己买了份早餐。

因为温司临说吃早餐能提高学习效率，心情也会变好，心情好了就更有动力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