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郁昭决定从今天开始每天早上都要吃早餐。
她哼着无名的曲调走进教学楼，耳边穿梭过一阵又一阵的早诵声，有的绵软无力，有的铿锵有力。
走廊尽头，冉冉升起的太阳将空气里扬起的细小灰尘照得一清二楚，她的身子同样被暖洋洋的光束包裹。
天气真好啊……
咬着豆浆吸管，边吸溜边往教室走。前脚刚踏进教室门，班里四五十双眼睛就跟开了GPS一样，自动定位到她身上。
因为分数这事儿。
她顶着灼灼的目光，若无其事地在自己位置上坐下，而凳子还没被坐热，班长就让她去办公室找老江。
郁昭嗯了声，插着外套口袋往教室外走。
见到老江时，他正和办公室里其他的老师坐在长椅上喝茶闲聊，脸上堆积的笑容和今早的太阳一样灿烂，浑身散发着一股扬眉吐气后的舒畅感。
郁昭敲了两下玻璃门，办公室内所有人听到这声音一同往门口看，老江笑得合不拢嘴，朝她挥手，”郁昭，快过来快过来！”
“老师，你找我？”
郁昭走到众老师面前，老江摁着她的肩让她坐下，托着杯底给她递了一杯热茶，“尝尝老师泡的茶怎么样。”
郁昭表情一愣，和老江大眼瞪小眼。
她一直以为“被老师请喝茶”是只存在于网络上的梗，没想到有一天，这个梗居然落实到自己身上……
有点离谱。
郁昭双手接过茶杯，目光扫了周围一圈，只见上到三十岁下到六十岁的老师都在和蔼地看着她。
顶着压力，她仰头喝下这杯热茶。
……
这次谈话，老江除了恭喜她以外，还说了件比较特别的事。
下周一，她将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发言，老江让她回去好好准备发言稿。
每周一例行发言的这份工作，高三年级一直以来都被周书珩承包，而老江和周书珩的班主任经常互比，总是被压一头，如今难得翻身一次，难怪他这么得意洋洋。
老江是开心了，但郁昭只觉得麻烦。
下周四要期末考试，就这么几天的时间，又要写温司临给的卷子，又要准备发言稿，事情真多。
回到家后郁昭就开始提笔构思，但半个小时过去也不知从何下笔。
她肚子里那点墨水全用来画画了，让她写这么正经的文章她是绞尽脑汁也一点编不出来，所以她直接出了个高价，问温司临接不接这份差事。
温司临很爽快：【晚上十点前发你】
为了钱，真是什么活都愿意干。
郁昭麻溜地转了五百过去，附加一句备注：【保证质量，周一之前给我就行】
………
出分数后的五天里，郁昭的成绩被炒的水深火热，在网络上引起不小的风波，画室那边不断拿她作宣传，在各种平台上投放广告为自己招生引流。
画室本是一家不知名的小机构，因为郁昭一夜之间爆火，几条视频点赞量都高达百万，还有各种营销号帮忙推广，连她这种不爱冲浪的人都能刷到关于自己的视频，惊得总部那边的领导直接从省城来藤县问候她。
而学校也差不多如此，校园公众号有几篇专门为她编写的推文，她也是有幸获得与校长合影的机会，还被迫接受了学校组织的采访。
郁昭现在彻底成为了吉祥物。
第一次感到学校做的太夸张时，是在周一那天早上。
当时郁昭从学校附近的打印店走出，手里拿着打印好的发言稿，隔着大概一百米的距离，她看见教学楼的六楼左右两边都挂着长长的横幅。
那会儿还没留意写的什么，以为是高考加油之类的，直到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才看清那醒目的红底黄字。
郁昭四肢僵硬地站在校门口，纸张从手里滑落，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在眼前打了个圈儿。
她低着头，没脸看那一排大字。
自一次性付了温司临五个月的补课费后，他现在吃得起外面的饭了。
因为郁昭最近中午频繁在校外看见他，而且今天升旗仪式结束后，他还慷慨地说要请她吃饭。
此时此刻，中午十二点整。
郁昭和温司临面对面地坐在东北饺子馆里，位置嘛还是之前那个，点的菜也和之前一样。
两份水饺一份锅包肉。
印象里，温司临吃饭时并不喜欢碰手机，今天却不知怎的，拿着那部好几年前的旧款手机不撒手，从碗里满满的水饺看到最后一个不剩。
郁昭突然想到班里那些男生刷美女的时候也是这副专注的样子，那眼珠子就跟被手机屏幕吸住了一样。
到底什么东西让他这么投入？
郁昭撑着下巴打量了温司临好一会儿，他的手指每隔半分钟就滑一次屏幕，一下又一下就像在挠她的心。
难受无比。
郁昭本不想问，觉得自己不应该过多干涉别人的事情，但心里的问号就像一个蚊子包，越想越痒，迫切需要止痒。
忍不住开口：“温司临，你在看什么？”
温司临太投入，眼睛一动不动，根本没听到她说话。
郁昭耐着性子又重复一遍，他这次听见了，不舍地把眼神从手机屏幕里抽出分给她一秒。
“看美女。”转瞬又低头看手机。
还真是！？
“什么样的美女让你看得那么沉迷？”她毫不客气地向他摊开手，“我也要看。”
话从口出的下一秒，温司临细不可察地挑了挑眉，那眼神略微意外，潜台词就是“你怎么开始对我的事感兴趣了？”
郁昭也想问自己。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提出这样不合理的要求，多管闲事可不像她的风格。
但说都说了，现在撤回也未免太奇怪。
温司临看看她又看看手机，没有表现出被冒犯的不悦，视线来回切换两次后，无所谓地把手机往她手心一放。
“现在的网友还挺厉害，挖出来的照片比你朋友圈里还多。”
怎么又扯到她身上了？
郁昭感到莫名其妙，带着问题看他手机。然而在下一秒，所有疑惑都得到答案。
温司临看的“美女”分明就是她本人……
手机播放着营销号剪辑的一段视频，内容无比雷同眼熟，正是她这几天上了热搜榜被传得沸沸扬扬的艺考这件事。
视频里穿插着许多她的照片，只不过大部分都像是暗恋者视角的偷拍，诸如背影、侧身之类，挺朦胧。只有两三张是她发在朋友圈里的自拍，但那些自拍早就被她锁了，没想到居然还有人保存下来。
郁昭点开评论区，白底黑字还停留在温司临刚刚翻阅的位置，原来他一直在看评论。
郁昭接着一条条往下刷。
【我去，这不就纯纯撕漫女吗？和韩漫里的不良女主简直长得一模一样，A死我了！】
【B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名字好听长得好看画画又那么牛逼的人吗？我觉得她长得好假哦，照片都像高P，是不是营销号又在乱剪啊？】
【我是郁昭的同校同学！我证明她本人就长这样，甚至比照片还要漂亮！我们学校有挺多女生都想和她交朋友，但是她太高冷了，我们不敢搭话，只能像个变态一样偷偷看她。当然，我没有说郁昭脾气不好的意思，不要误解了。而且郁昭挺友好的，我朋友也是美术生，她说她进考场前颜料盘被人撞翻了，最后还是郁昭和她一块儿重新调色，救了她一回！郁昭其实就是一个面冷心热的小女孩儿，很单纯，没什么坏心思。】
【某些人根本不懂美术省状元的含金量就在这讨论人家是不是高P，你们就是看不得人好，不接受有完美的人存在！】
【没人注意到她每张照片的鞋子都不一样吗？几乎每双都是限量版，就连她脖子上那条银饰都被炒到溢价严重，如果是正品，那她家庭肯定不普通……细思极恐。】
……
都是一些是是非非的议论，还掺杂着网络小警察的审判，郁昭讨厌这种被架在火架上烤的感觉。
她懒得再往下翻，退出评论区后就把手机物归原主。
而温司临依旧在看，还看的津津有味。
哪个正常人会像他一样在同一片评论区停留半个小时？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看得那么起劲儿，明明都是些无聊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