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不要。
食指轻轻一勾,无声地示意他俯身。
温司临秒懂。
视线随着那张清隽的面容缓缓下移,最终由仰视变为平视。
鼻尖距离温司临的侧脸有两根手指那么长,风从两人之间穿插而过时,被撩起的发丝顺着风向往他脸上斜斜飘去。
亲过眉,吻过眼。
一时忘了自己要干什么,她的注意力像被绳子牵引一般,不自觉落在发丝飘过的地方。
那对睫毛很细很长,尖端向上翘,像被睫毛夹精心夹过,天生自带卷翘效果。
此刻,温司临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一动不动,犹如一只正在停歇的蝴蝶。
也许是因为太漂亮,漂亮到令她心生邪念。
想把他关进玻璃瓶里,想让他成为自己的私物……
想……
“怎么样?看出什么了?”温司临问。
一句话,悬崖勒马,惊得郁昭瞬间回神。
此刻,尴尬如干坏事被抓包,她连忙将碎发别在耳后,那些不明所以的坏心思也在慌乱之中被一同收回。
“你脸上干净得很。”敷衍地回。
温司临直起腰,跟上她仓促的步伐,“那为什么我感觉又痒又痛?”
她低着头,注意力不太集中,“应该是被风吹伤了,回头我拿点护肤品给你补补水。”
说着,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下。
……
沈周白今天格外谄媚地发了条信息过来:【我的好姐姐,在一月十八日下午五点十三分,我确认你是全天下最美丽的女人!】
彩虹屁吹完,紧接着抛出真实目的:【再转我点钱用用呗?这次是真有急事儿!十万火急的大事儿!】
郁昭月初才给沈周白一个新年红包。
沈周白求着要的。
关键那个红包还挺大,比他身边同学一年的生活费还多些。
只是,没想到才半个月过去就被他花得一点不剩。
给沈周白钱只因为那层浅薄的血缘关系,但这并不代表她要对他大手大脚花钱的后果负责。
所以她没转账也没回应,选择无视那条求助。
十分钟后,郁昭回到家,屋里多了两双鞋。
一黑一白,一眼熟一陌生。
黑色那双歪歪斜斜地东一个西一个,就和沈周白本人一样毫无规矩,让人厌烦。
而贴着鞋柜放的另一双白色鞋子却摆得很整齐,仔细一看还是同款设计,像情侣款。
陈芳慧最忌讳地就是让外人进门,沈周白做了一件严重违背她命令的事。
他带人回来了。
……
在某些特殊情况下,郁昭和陈芳慧保持着一致对外的态度,她们都不想让别人知道对方的存在。
但沈周白想怎么作死郁昭管不着,陈芳慧知道了自然会收拾他。
郁昭将那堵在路中间的黑鞋往墙边一踢,而后当什么也没看见地往里走。
本以为呆在房间里就行,没想到事情的发展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她的房门打不开,被锁上了,还是从里面锁的。
门缝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掺杂着女生绵软的娇嗔,里面在干什么不言而喻。
沈周白这畜生居然把人带进她房间!
那一瞬间,全身血液倒流,大脑被气得下一秒就要爆炸。
书包被猛地往地上扔,玻璃水杯因重力滑出袋口,“砰”的一声,破裂成玻璃渣,在脚边碎了一地。
她狂拍门板的动作又急又重,“沈周白!给我滚出来!”
听到她的声音,里面顿时变得鸦雀无声,一种诡异的寂静,能想象出他们此刻失措茫然的表情。
但郁昭可没那么有耐心给他们时间反应。
她抬腿踹门,就在鞋底离目标只剩最后一厘米时,门开了。
光着膀子的沈周白结结实实地挨了她这一脚,表情愣了一秒,显然没想到会遭受如此暴击。
捂着腹部,爆粗,“郁昭,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她扯了扯嘴角,踩着脚下的玻璃渣,一步一步逼近沈周白,猛然抬起手大力推他。
沈周白的身子在下一秒往后跌,“砰”地撞在被他虚掩的门板上,门缝越来越大,随着门把手撞到白墙,女生的脸在这此刻完全暴露。
她坐在床上,衣衫不整。粉色内衣肩带滑落臂弯,被汗水打湿的碎发粘在额头,脸是绯红色,圆润的杏眼残存着几分动人的情欲,棉被包裹下,身体在抖嗦。
沈周白一秒挡在女生身前,阻断了郁昭那审视的眼神。
郁昭也没多想看,冷眼扫过地上那一摊凌乱的衣物。三秒后,视线回转到沈周白身上,她摆出一副“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的表情。
沈周白很识相,“我找你要钱就是想开房啊。你不给钱,我没办法只能这样了。总不能在让我们在大街上乱来吧?”
“沈周白!”郁昭抬手扇了他一耳光。
带着愤怒的情绪,接着呵斥,“你在外面多乱来我都不管你!但是你睡人睡到我床上,是要存心恶心我?”
沈周白捂着印满巴掌印的左脸,自知这事儿不道德,嚣张气焰灭了一半,“我没想恶心你,只是单纯觉得女生房间比较干净,雯雯体验感会好点。”
一声冷笑从喉间逸出,“你装什么好人。”
她深呼吸,录了一段现场视频,后背往墙上靠,“陈芳慧知不知道?”
沈周白的脸色在下一秒变得煞白,大步上前用力握住她手,鬓角流下一条白汗,“我妈回去照顾我住院的外婆了,没个几天回不来。我拜托你,你可千万别和她说,她要是知道我往家里带人会鞭死我的!”
“到那一步了?”
“没,正要进行。”
哦,那就是还没被糟蹋。
能救。
郁昭斜了斜额头,望向床上的女生,“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
被突然提问的女生还处于开门时那茫然的状态,愣了半分钟后,她抱紧被子,温温吞吞回答:“沈周白长得好看呀……而且他对我很好,我要什么都给我买,我爸妈给不了的钱和爱他都能给我…要不是我最近花了他太多钱,他也不至于向你要。”
沈周白突然在面前挤眉弄眼,以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话,“雯雯是我最近新谈的女孩儿,我是真的很喜欢她,你别在她面前拆穿我啊!”
郁昭一巴掌摁在他表情丰富的脸上,继续对女生发问:“沈周白在你身上花了多少?”
“快一万……”沉默几秒,特别为对方着想,“你别骂沈周白,是我不懂事。”
郁昭被气笑。
一万就舍得把自己出卖了?
她弯腰捡起地上那堆衣服,没好脾气地一件一件扔向女生。
“你不仅不懂事,还不自爱。妄想用身体做回报,觉得把自己给出去了就是爱他的证明,其实这样只会让男人觉得你的爱和身体一样廉价。”
“还有,沈周白给你花的钱都是我转的,你要感谢也只能感谢我,根本轮不上他。”
谎言被揭穿后,女生表情瞬间愣住,比前一秒更呆了。一种意识到自己被深深欺骗后的难以置信。
茫然、无助、怀疑、愤怒,在她小小的脸蛋上转变,像变化莫测的天气。
但性子文弱,太纯太乖,连质问的底气都没有。
沈周白的脸色也没多好看,郁昭瞥了他一眼,视而不见。
继续对女生说:“像沈周白这种除了脸一无是处、整天吊儿郎当的小流氓可不值得你托付。”
人设崩塌,沈周白急得在她身旁团团转,“郁昭你不许再说了!成天想着诋毁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见女生哭着把衣服穿完,郁昭揪住沈周白的衣领,警告他,“我劝你最好把人原封不动地送回去,不然以后我一分钱都不会转给你!”
“我、说、到、做、到!”
在金钱的绝对胁迫下,没几个人敢不服从,尤其是眼前这个“啃姐”的货。
沈周白下颌线条绷得死紧,硬是一句怨言没说,只能干瞪着她,所有恨都堆积在那带刺的眼神里。
一分钟后,套上外套不情不愿地带着女生离开。
郁昭坐在椅子上,眼睛盯着那张床,想到刚刚在床上可能发生的事,胃里一阵翻涌。
烦躁地从抽屉角落摸出卡比龙,点燃一根,深深吸了一口,随着唇齿间呼出团团白雾,那强烈的不适感才被压下去些。
太久没碰烟,第一口还被呛到,她捂着胸口咳了几声,边打开网购软件,打算换掉床上四件套。
不仅要买四件套,她还要为了提防沈周白“鸠占鹊巢”,再买一个可以从外面反锁的门锁。
只是这会儿信号不好,商品页面一直显示空白。
郁昭盯着转动的圆圈,再吸一口烟,指尖一下下点着桌面,耐心告急的倒计时。
……
半分钟后,终于连上网。
页面响应的同时,屏幕顶端立马跳出一条微信弹窗。
温司临发来一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