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研学地点定在杭城。研学介绍册的内容看着很无聊,不过只要不是在学校待着,大家都能接受。
上大巴车前,贝果兴冲冲地打开书包,跟林颂介绍起她带的东西。
鼓鼓囊囊的书包里放了一个很大的化妆包,还有不少零食。书包暗格里塞了台CCD,上面咕满亮闪闪的小贴纸,还挂了根最近流行的珠链挂绳。
“这次研学咱们势必再创神图!”贝果拍拍装备,全身散发着志在必得的气势。
她说的神图,指得是去年下雪天,她在雪地里给林颂拍的那张照片。
少女和雪地实在是相配。那天她穿着一身黑色牛角扣大衣,脖子上围着雾霾蓝色针织围巾,就那样站在雪地里,鼻子被冻得红红的,睫毛也结着冰。因为是在雪地里,显得整个人皮肤透亮得不行。
总感觉她的眼睛里蕴含了太多东西,让人总想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些什么。照片定格的那一瞬间,好像时间也停滞不前,世界都安静了下来,静悄悄的雪地里,只能听到雪松软下沉的声音。
拍下那张照片后,贝果兴奋得不行,完全就是她想要的那种感觉,心里升起莫名的成就感,也愈发上心研究拍照技巧。
林颂也挺爱拍照,所以就仍由她捣鼓。
研学刚启程,大家都很兴奋,大巴车上吵吵闹闹,林颂看着窗外飞驰的景色,慢慢阖上眼。
路程颠簸,睡得不太安稳。一阵急刹车,把林颂从睡梦中惊醒,身体也不自觉地顺着惯性往前冲。
额头传来软软的触感,林颂抬眼看,发现撞上的不是前座椅背,而是一只冷白漂亮的手。
她睡得迷迷瞪瞪,此刻也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说了句。
“谢谢。”
“客气。”
林颂抬手揉额头,过了良久,眼底渐渐恢复清明,也发觉到旁边坐着的不是贝果。
“贝果呢?”她听见自己在问。
少年此刻正在打游戏,座位逼仄,一双长腿无处安放,他抬手摁了下单边耳机,抽空瞥了她一眼,“她晕车很严重,坐前面去了。”
“哦。”惊醒过后怎么都睡不着了,林颂拿起手机跟贝果询问情况,没得到回复。
她将手机关上,头靠着椅背,指尖划过玻璃窗上的雨痕,静静地描摹着窗外的景色。
刚刚下过一场小雨,此刻大巴车内的气氛不再如出发前般兴奋,大家都在担心等会的室外项目还能不能照常举行。
只有林颂不在意。
此时车内开上空调,车窗上蒙了层雾气。
林颂的指尖划过雾气,画下一朵乌云,和一棵小树。
她大多数的时候就像是上个世纪的人,不爱刷手机,也不喜欢去了解什么网络热梗,闲下来的时候就喜欢看看书,听听歌,对着某处放空。
周边什么工具都没有,也没关系。云朵的形状、奇形怪状的叶子、设计独特的招牌,又或是小猫小狗,形形色色的路人,模糊不清的涂鸦墙面,都能成为被她观察的对象。
她总是自成一派,以旁观者的角度去观察这个世界,一个人静静地,细腻地发现别人注意不到的美好。
这样很好,好像所有事在她眼里都是新奇的。
周起然合上耳机盒,目光落在她后脑勺上,突然想起十一岁那年的暑假。
沈灵蕴当时忙着准备一个案子,于是将林颂托付给许静婉。恰巧那时有几位家长约好带自家小孩去林中溯溪,所以林颂也被带着一起去。
过去的路上大家叽叽喳喳的很兴奋,但天不随人愿,天空阴沉下来看着像是要落雨。
家长们看了天气预报,可惜地说如果下雨就得打道回府,或者临时改道到附近商场。
几个小孩立马就像霜打的茄子,对着天气忧心忡忡,祈求千万不要下雨。
只有林颂,头倚着车窗睡得很香。她中途醒来过一次,在听见大家祈求的话语时懵了一瞬,朝窗外看了眼。
周起然以为她也在担心,还准备安慰安慰她,不成想她也只仅仅看了一眼,随后换了一边,继续睡。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有机会回转的事情她会拼尽全力,不到最后一刻都不会放弃。哪怕只有一点可能,也要试着扭转局面。
而对于那些改变不了的事情,她不会在意,也不会愿意为那些事情花费额外精力,就这样坦然接受,既来之则安之。
改变那些能改变的,改变不了的也没关系,那就平静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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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学宣传看着无聊,实际体验完一下午还挺好玩的。
体验沙画、做陶瓷,体验扎染,还空余了一个小时,让大家在古镇里随意逛逛,感受下风土人情。不过商业化十足,不知道有什么好逛的。
“脸往左边侧一点点,侧多了,再回来些。”
“哎就这样,对对对,很漂亮。”
“我数三二一啊,三二一笑!非常好!超级漂亮!”
青春无敌的漂亮!
女孩们拍照情绪价值拉满,贝果掌镜,嘴里念着林颂全宇宙最漂亮。
唇红齿白,无需修饰的漂亮。
林颂被夸得不好意思,接过贝果的相机,要帮她拍照。
记录的人也希望被记录,她也想帮贝果拍下漂亮的照片。
另一边,陈竞扬叼着根狗尾巴草,研究周起然带来的相机。
上次偷摸拿陈争青的相机去校运会,被她发现了以后狠狠挨了顿骂。血脉压制,这次他可不敢了,只能苦苦央求周起然,把他爸的相机带过来。
贺成谦来找周起然打游戏,俩人坐在路边打得起劲。
“诶诶,给我来一把。”陈竞扬看他们打,也手痒痒,眼看他们那局结束,连忙把相机塞给贺成谦,接着用他的手机又开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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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城水乡,青山绿水让人心旷神怡。
林颂和贝果一直在互拍,除了自拍都没几张合照。贝果望着手里的相机,嘶了一声,“要不找人帮我们拍一拍?”
林颂手扒着栏杆,视线一直停留在靠岸的游船上,闻言看了眼四周,大家都去逛前面的手工店了,这块现在没什么人。
忽略了旁边正在打游戏的两个人,视线落到正在捣鼓相机的贺成谦身上,正好他俩也算比较熟,林颂想了想,喊他的名字。
“贺成谦,能不能帮我们拍张照?”
“我?”贺成谦指了指自己,得到肯定回复后爽快答应,“可以啊。”
他是高兴了,留下身侧的人不爽。
看着桥边正开开心心拍照的三个人,少年烦躁地啧了声。
“没眼光。”
“就是!”一旁的陈竞扬也气得附和,嘴里的狗尾巴草跟着掉下来,重复了一遍,“没眼光!”
正巧江瑞宜和几个同班女生路过,也想拍照,问周起然能不能帮她们拍。
周起然正在打游戏,手指飞速在屏幕上点击着,抽出空档,回了句暂时没空。
说他的拍照技术属于随缘派,得讲究天时地利。
这么扯的话,还唬得人家一愣一愣的,如果不是陈竞扬了解他,几乎也要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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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
贺成谦看着很专业,角度、光线、构图理论这些说的一套一套的,结果交过来的成片一言难尽。
看得出来拍景技术很好,脸都拍得畸变了,这样的照片还拍了几百来张,用贺成谦的话来说就是以量取胜,一百张抓拍里总有一张出片的。
贝果嘴角抽搐,拍得不好看也就算了,还占内存。不过人家也是好心,贝果还是很感激的,于是感谢几句,很有礼貌地将人请走。
她无奈地盯着林颂看,眨巴眨巴她那双大眼睛。
闺蜜,沉没成本,不管如何今天一定要出几张照片啊。
林颂被她磨得实在没招,往路边物色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