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很想当个称职的父亲的，所以在经济层面上从来都不会委屈林颂。

基本上只要是林颂想要的，都能给到她。

即便在她的成长历程中，他所扮演的一直都是缺席者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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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男人去阳台打电话，此时沈灵蕴也下班回来，走到中岛台前倒了杯温水喝。喝水时余光瞥见冰箱旁的菜，眉心皱起。

“都跟你奶奶说了多少次了，不要老寄菜，寄那么多又吃不完。”

男人打完电话，趿拉着拖鞋从阳台出来，正好听到女人的抱怨声。

“都是老人家的一片心意，没打药的菜吃得健康。”

林远山不说这句话还好，说完沈灵蕴更不高兴，哂道：“这菜你吃过几次？每次都只嘴上说得好听。”

“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让我歇会，行吗？”林远山从口袋里掏出烟盒，虚敲了下冰箱旁边的菜，提醒林颂，“等会捎点菜给你许阿姨。”

沈灵蕴不满，“捎什么捎，这菜都放了几天了？”

林远山：“现在这自家种的菜想买也买不着，金贵着呢。况且咱妈种菜也不容易......”

“你现在倒是孝顺上了，平常也没见你问几嘴。”

他们争吵着，话题不知道怎么又引到林颂身上。

争吵的主题很明确，话里话外的意思也清晰明了。

无非就是林远山觉得沈灵蕴每次都小题大做，而沈灵蕴觉得林远山次次缺席，只会事后充当和事佬。

“啧，你能不能冷静点，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说话有必要这么夹枪带棒的吗？孩子在这呢。”

“你说那么轻巧，林颂这些年的事你操过心吗？”

......

林颂出了家门。

少女漫无目的地在街巷走着，路过糖水铺，打包了碗芋泥米乳冰。不知道怎么，最后还是晃悠到了竹廊。

林远山和沈灵蕴的争吵已是常态，林颂永远插不进嘴。他们的争吵是无休止的，是尖锐的，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她的大脑神经。

每次他们的争吵都无一例外要带上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竹廊似乎成了她的小型庇护所。

她已经习惯来这儿了。

·

傍晚风大，林颂嘴里叼着勺子，抬手拢了拢长发，随后掀起盒盖，舀了勺冰吃。

深紫色的芋泥混着米乳，底下是厚厚的牛奶冰，一口下去凉意直击脑顶。

她很少这样放纵自己，因为偏头痛的缘故，即便再喜欢，也不会去碰太冰的东西。

也就只有心情不好的时候，似乎这样能转移一些注意力。

竹廊静卧在小区角落，像是被遗忘的孤岛。藤蔓从顶部攀援下来，像绿色的网，织得密密麻麻。

空气里漂浮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植物腐败的气息，与远处的热闹街道形成鲜明对比。

这里冷的、静的，带着被世界隔离的黏稠感，似乎连时间也跟着一起慢了下来。

对林颂来说，这样的环境倒是能慢慢抚平她的情绪。

——前提是旁边的人没有出现。

林颂欲言又止。

怎么总是能碰到他，他真的有那么闲吗？

少年没穿校服，而是穿着一件黑色连帽卫衣，昏暗光线模糊了他的五官，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林叔叔回来了？”少年垂眼，视线落在米乳冰上。

她很少这个点在外面，一般出现在这，多半是沈灵蕴林远山吵架了。

林颂不想提这些，所以没接话，凉意透过碗底慢慢攀附上她的掌心。

“不是说可以来我家吗？”周起然声音轻，似乎也是看出来她心情不好，“每次都来这，不害怕吗？”

这边偏僻，路灯经常坏，不知道林颂怎么就偏偏喜欢待在这，从小到大都没变过。

既然不想待在家里，那就来他家好了，反正她最爱吃许静婉做的饭，许静婉也最爱她来家里玩。

林颂依旧没接话，她的视线落在少年的左手上，冷白修长的手指勾着塑料袋，里面隐隐约约能看到深色调料瓶。

估计是家里的调料用完了，许静婉喊他下楼来买。

林颂眉眼低垂，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

人的欲望好像是无穷尽的，永远不能被满足，不然为什么她会羡慕周起然。

上天似乎格外偏袒他，好看的外表、傲人的成绩、幸福的家庭，似乎只要是美好的东西，都会被上天交付给他。

林远山说她斗争心重。

可她的斗争心从何而来呢。

从小到大，她懂事听话，努力学习，不停地参加比赛，一直都不敢落后，为的是什么呢？

她并不是想争，她想要的是不争。

她想要的是即便她什么都没有，爱也会送到她这来。

她想要的是，哪怕她没那么那么好，爸爸妈妈也能毫无保留地向她投来关爱的目光。

她太矛盾了。

她一面争，一面又羞于自己的争。

小时候的林颂，希望自己可以像周起然一样，什么都不争就能获得家人的爱。她希望自己是这样的一个人，可她不是。

那她是什么样的人呢？

她是那个就算又争又抢又难堪，爱也依旧不会到她那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