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清闲。
她从别院路过倦寻芳园,园里稀稀拉拉养着几棵绿树。墙角一棵枇杷正哆嗦蓄力,准备开出一骨碌串儿的枇杷花。
霍伤竹在折角台门后,他在湖心亭里捧着书,窝成一团懒懒散散地躺着。
潋滟湖光攀上他的胸膛。
一堆堆、一堆堆的书混着墨香和熏香,袅袅无风自轻飏。
翁同书如今见到霍伤竹,特别顺眼。
就凭一盘枇杷?
就凭一盘枇杷。
一盘枇杷的交情,就足够建立情比金坚的友谊,谁会忘记拯救饥肠辘辘的大好人呢?一盘枇杷比玉盘珍馐还值万钱。
翁同书摆摆手,心里想:我大人有大量,就不和你计较那枝梅花啦。大家以后见面还是可以愉快打招呼的。
不过霍伤竹马上要回荆州,也见不到几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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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心亭四周别致,风雅得不像霍起的院子。
霍伤竹躺在躺榻里,一本古书盖在脸上。
翁同书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看他手里转着一串佛珠。
二十七念珠,还坠着一个黑色的络子。霍伤竹把佛珠一颗一颗往下扣,转了一圈。黑色的丝络时不时拍到他的手心,又被甩出来。他的身子一晃一晃的,悬在扶手上的手也跟着一晃一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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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幔遮阳,素色佛光,活色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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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伤竹毫无防备地睡懒觉。
她蹲下身去碰碰他的手指关节,看着他的手背上一瞬间青筋凸起。
“……有只虫。”
从书里传来一声有些闷的轻笑,他微微仰脸,脸上的书顺着滑下去,掉到霍伤竹的胸口。
眼看要掉到地上,速度之快,翁同书下意识伸手一接。
她的手落在霍伤竹的胸膛,没等她反应,手背上“啪”盖上一只冰凉的大手。
不用她动手,霍伤竹自己也接得住。
霍伤竹慢慢撩开眼,笑:“公主殿下,您这是什么路数?”
“我……接书。”
“……得。”他又把书盖回去,眼睛闭上了,看上去真的困。
“霍伤竹。”翁同书悄悄喊他,把手背抬起来,“红了。”
“什么红……”霍伤竹视线里乍现那双本来白生生的手背一片红,不出意外的话,是他动的手。
他吞声:“冒犯殿下了。”
这一次,他大概觉得不太好意思,没再把书盖回去了。
“你很困?”翁同书没话找话。
“春眠如山倒,读书如抽丝。”
“这就是你把书盖在脸上睡觉的原因?”
“嗯。”
“霍伤竹……”
“嗯?”他嗓音哑哑的。
“你信佛?”
“夫人信。”
哦,那就是为了迎合长辈喜好了。
“皇家也信这个,你懂些佛理,皇家肯定看重。”
“不靠这个。”
“锦上添花嘛。”
“哼。”他又笑,语气嘲讽又不屑,“靠司空。”
“那你还挺厉害。”
又没话了。
她叮嘱:“读书要认真。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
“殿下,您安静些。”
翁同书闭了嘴,但她实在无聊,盯着霍伤竹那张脸看,盯着盯着就入迷了。
霍伤竹被人盯着怎么也不可能睡得着,慢悠悠举着书扫两眼,看得出来没动脑子记。
突然一个小厮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二郎别睡了……殿下?”
翁同书秒懂:“司空来了?霍伤竹你快快快装一下。”
霍伤竹卷起书。
翁同书手足无措找不到事儿干。总不能见到霍起跟他说:司空,您儿子太帅了,我一直在忙着欣赏。
多新鲜哪!太不像话了。
霍伤竹伸手把她往旁边一拉,卷着的书递给她,自己蘸了蘸干枯的毛笔在写了零星几个字的宣纸上“挂羊头卖狗肉”。有些意外。
字,线条有力,气势犀利,风骨遒劲,笔法雄健,字形修长,棱角分明。
一个字,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