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卡西欧的电子词典。”陈春见从一堆书本中抬头，笑着说，“用它查字典真的很快。”

“原来你基础这么差的呀。”董小桉皱着眉头，看了一眼他一片红的数学历年真题卷，纳闷道，“初中三年，即使钟远臭着脸，阮元都坚持跑去帮你补课，对你一点帮助也没有吗？”

他们三个要不是有阮元潜移默化的熏陶，读书这条路，绝对都走不出花路。

虽说离不开他们自己的努力，但是没有他，他们三个其实都挺稀松二百五，不怎么把学习当回事儿。

“他努力了三年，对你一点帮助都没有吗？”董小桉不可置信道，“陈哥，牛啊，威武没有屈。”

“没有，没有，他可厉害了。如果没有他，我根本考不上高中。”那是陈春见难得的高光时刻，说起来他眼里扑闪着亮晶晶的东西，“放榜的时候，我们班主任都震惊了，我们整个学校就考上了十个，我在第三名。”

“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我爷爷还在家门口放了一串鞭炮。”说着说着，他眼里露出些许的惭愧，光亮没了，“高中我就懈怠了。”

“他不在身边了嘛。”陈春见环顾一周，低低地说，“我挺怕他的，那时候他一直盯着我学习，我不敢懈怠。”

“虽然他讲完课坐在旁边不怎么说话，只看着自己的书。”陈春见做贼似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我挺怕他的。我偶尔有点不专心，他一个眼神过来，能把我吓个半死。”

“也没有对我发过一次脾气。”他咬着笔头沉思，“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怕他。”

“我靠，我懂，我太懂那种感觉了。”董小桉似有同感，两颗脑袋靠得近近的，“我补课老师60岁了，戴着比一万人民币都厚的眼镜，都没他那压迫感。”

“他每次眼睛一转，眼神落在我手上。”他不自觉地按压着笔头，发出哒哒响，“我换个笔芯，都觉得自己在玩儿。”

两个圆圆的脑袋，又靠近一颗圆圆的脑袋：“每次数学试卷最后一道选择题，他扫一眼说C,我算了三遍的B，都得靠边站。羞愧得我连刷三张试卷，都觉得不够。”

董小桉和陈春见听到声音都吓了一跳，不约而同的转头：“大白天的，你吓死个人。”

“可能是他太厉害了，很轻松就碾压了我们。”薛庭和他们一样双手撑在小桌子上，三小只一起悄悄地分析，“太有权威了，我们不敢造次。”

“小时候看他上课在看漫画，熬夜在看漫画，我们踢球他也在看漫画。”薛庭舔了一下还有些发炎的后槽牙，“那时候和他一起写作业都没有压力，只是写得比我们快而已。”

“你是什么时候对他肃然起敬的？”薛庭轻轻肘了一下董小桉胳膊，“以前我们四个人一起写作业，你还会偶尔讲个笑话来着。”

“初二吧。”董小桉思索了片刻，“竞赛经常拿奖，我问他不看漫画的时候怎么打发时间来着，合该我就不该问。”

“他说追的漫画更新越来慢，闲暇时间越来越多，没事干就看英语牛津字典。”董小桉现在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那本字典在我家。”陈春见说，“高中看我没字典，送我了。他说被他翻得有点旧了，叫我不要介意。”

每次看到它，陈春见心里都不大舒服，被他藏到了桌底下。眼不见心不烦。

天才都比我努力。那种滋味曾经在他胸口千回百转，浮在胸口，在他认清自己没条件考大学这件事后，被他狠狠地压下。

“那你呢？”董小桉看着他问，“我记得以前你心里只有足球，写作业爱戴着耳机听音乐。”

“初一结束吧，成绩被钟远狠狠甩开之后。”薛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把钟远带的，一飞冲天，我望尘莫及。反正我不服，不认输。”

“那你什么打算。”薛庭一根肠子直来直去，“你这基础不吃不喝，也很难考上什么好学校好专业。 ”

“我打算把目标放得更长久一点。我好像不是学习的料，学这些有点吃力。但是别人一周背好的单词，我可以花一个月背好它。持之以恒，今年没日没夜地努力，先考上专科，再花三年没日没夜地学，专升本，再花更长的时间慢慢赶上你们。”

他抬头睁着双眼，眼神坚定，像一条静静流淌的小溪，小声地问：“你们觉得可行吗？”

“没毛病。当然行。”董小桉点点头，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以后每周休息的那半天，把时间留给我，我找我老师给你补课。”

“我不想花多余的钱。”陈春见摇摇头，“你们帮我很多了。”

“哎，他老师就一个退休老头，不要钱。”薛庭说谎不打草稿，神态自若，“他给人补课就为了打发时间，年纪虽大，身上有使不完的活力，没处打发。你不嫌他凶就行，可凶一爷爷，像练了狮子吼似的，反正我受不了。”

“不要钱就行，我不怕凶。”陈春见一副慷慨就义的表情，“他不嫌弃我笨就行。”

“你们三个在干什么呢？”阮元戴着头盔进门，“这么热，还挤那么近。”

“先别写了。”他拍了拍手里的东西，笑着说，“去买了埔坪卤鹅，快来吃。”

埔坪卤鹅是陈春见很爱吃的食物，甜香味的，鹅肉嚼劲十足，酥香入骨，特别是那一截脖子，嗦骨食肉，越嚼越香。

苍北到埔坪，开电动车来回起码要2小时以上，这么热的天气，钟远汗流浃背进门：“再喝点杨梅酒。”

桌上摆了三倍杨梅酒，智齿发炎的两个人没有口福，哀怨地坐在廊下喝浓稠的凉茶。

“晚上吃火锅。”钟远含着一颗杨梅说，“吃完这顿，大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聚在一起吃饭。国庆离得那么近，大家都不回来的吧。最早也得等元旦了吧。”

夜幕垂下，太阳光亮消失，他们才拉着长长的电线，在院子里摆起了一桌的火锅菜。

桌上鸳鸯锅，一半热火朝天，香辣扑鼻，一半清汤寡水，漂浮着几颗牛肉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