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嘉钰用力挣扎,眼睛都红了:“放开我!他们诬陷忠良!李泓是为了救……”他猛地顿住,意识到差点失言,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方嘉钰。”一个冷静得近乎冰冷的声音响起。
江砚白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走到了他身边。
他没有看观墨,只目光沉沉地锁在方嘉钰那张失了血色的脸上。他伸出手,不是去拉他,而是按住了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稳定力量。
“冷静。”江砚白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此刻冲动,于事无补,反授人以柄。”
他的眼神深邃如古井,里面没有惊慌,只有一片沉冷的了然和锐利。几乎是在听到“潼川”、“家将”这几个字的瞬间,他就已明白,这绝非简单的诬告。
这是冲着他来的,是冲着他因潼川之功简在帝心、在都察院逐渐站稳脚跟而来的清算!
李泓和永嘉侯府,不过是被卷入漩涡,用来打击他的棋子,或者说,是一石二鸟的牺牲品!
方嘉钰被他眼中那冰冷的锐利刺得一怔,挣扎的力道不由得缓了下来。
他看着江砚白紧抿的唇线和下颌绷紧的弧度,一股巨大的委屈和后怕涌上心头,鼻尖一酸,声音都带了哽咽:“可是……李泓他……”
“我知道。”江砚白截断他的话,手下力道微微加重,仿佛要将自己的镇定分给他几分,“先回去。”
他松开手,转向那犹自惊魂未定的主事,语气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有劳王主事告知。”仿佛刚才那一刻的失态从未发生。
那王主事讷讷应了声,不敢多留,匆匆退了出去。
编修厅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同僚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出声。
谁都知道,这位方小公子与永嘉侯世子交情匪浅,而江状元……与方小公子的关系,以及潼川之战的渊源,更是让此事变得无比微妙。
方嘉钰被观墨半扶半拉着,浑浑噩噩地走出了翰林院。春日暖阳照在身上,他却只觉得遍体生寒。
与此同时,都察院值房内。
江砚白立于窗前,背影挺直如松。他面前的地上,是一片狼藉的碎瓷和泼洒的茶水——那是他方才听闻消息时,失手捏碎的茶杯。
茶水尚温,氤氲着微弱的热气,映衬着他此刻冰封般的侧脸。他
摊开手掌,掌心被碎瓷划破了一道细小的口子,渗出的血珠鲜红刺目。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任由那点猩红在掌纹间蔓延。
果然来了。而且来得如此迅疾,如此狠辣。直接动用“通敌”这等株连九族的大罪,分明是要将永嘉侯府连同他江砚白,一并置于死地。
他缓缓收拢手指,任由碎瓷更深地嵌入皮肉,那细微的刺痛让他混乱的思绪反而清晰起来。
是谁?是他在漕运案中触及了谁的利益?还是在清查吏治时得罪了哪方权贵?抑或是……他挡了谁更进一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