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白却眸色一深，缓缓道：“杜充……常年驻守西北，与鞑靼各部打交道最多。威远伯……当年曾在陇西一带与鞑靼血战，旧部多在西北军中。”

他看向沈玠：“看来，对方不仅在朝中有人，在西北军中，也有呼应。构陷永嘉侯通敌，需要敌方的配合。杜充和威远伯的旧部，或许就是关键。”

沈玠点了点头：“我会顺着这两条线继续查。”

方嘉钰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他只觉得是一团乱麻的信息，到了江砚白这里，三言两语就被理出了头绪，甚至还指向了更深远的地方。他看向江砚白的眼神，不由得又多了几分崇拜。

就在这时，江砚白忽然转向方嘉钰，问道：“你方才说，听到有人议论补西北军职，具体是哪些职位，可有印象？”

方嘉钰一愣，努力回忆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说：“好像……听他们提了一句，是什么潼川卫指挥佥事？还有个……陇西镇抚司经历？我也记不太清了，当时他们说得快，我又不敢细问……”

他越说声音越小，有些懊恼自己没记得更清楚些。

然而，江砚白和沈玠的眼神却同时锐利了起来。

“潼川卫指挥佥事……”

江砚白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真是巧了。李泓‘私调’家将去的地方，就是潼川。若这个职位被赵永年的人拿下……”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方嘉钰和沈玠都明白了。这是要把通敌的罪名，从人事安排上彻底坐实！一旦关键位置换上他们的人，将来想要翻案，更是难上加难！

方嘉钰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这些人的心思，也太歹毒了！

“兵部……果然是兵部！”方嘉钰又惊又怒，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江砚白立刻一个眼神扫过来，带着警示。

方嘉钰猛地捂住嘴，意识到自己又差点失控，脸颊瞬间涨红，心虚地低下头，小声辩解：“我……我就是太生气了……”

江砚白看着他这副像是做错了事、耳朵都快要耷拉下来的模样，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心中有数即可，无需宣之于口。”

方嘉钰闷闷地“嗯”了一声，他知道了，自己这次提供的消息，似乎真的很有用！

沈玠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将江砚白之前推到他面前的那杯已经微凉的茶水，往方嘉钰的方向挪了挪。

方嘉钰正沉浸在“我好像立功了”的窃喜和“我好像又差点坏事”的后怕中，没注意到这个小动作。

江砚白却看到了，他目光在沈玠那面无表情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兀自低着脑袋的方嘉钰，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线索已经越来越清晰了。”江砚白重新将目光投向书案，手指在那幅简陋的舆图上划过。

“赵永年在朝中主谋，利用王五伪造证据；西北则有杜充和威远伯旧部呼应，负责坐实通敌的罪名，并试图安插人手，控制潼川等关键军镇。”

他抬眸，看向沈玠和方嘉钰，眼神锐利如出鞘之剑：“接下来，就是找到他们之间确凿的勾结证据，以及……阻止他们的人安插进西北军中。”

沈玠点头：“明白。”

方嘉钰也立刻抬起头，眼神晶亮，带着满满的干劲：“我继续留意！看看还有没有关于这些职位补缺的消息！”

江砚白看着他重新焕发神采的脸，点了点头：“小心行事。”

沈玠不再多留，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翻窗离去，融入渐深的夜色。

书房内又只剩下两人。方嘉钰兴奋地凑到书案前，指着舆图上的潼川：“是不是只要盯住这个指挥佥事的职位，就能抓到他们的把柄？”

江砚白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道：“是其中一环。但朝堂博弈，瞬息万变，未必只有这一处。”

他拿起笔，在兵部侍郎赵永年几个字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方嘉钰看着那个圈，用力点头，像是要将这个名字牢牢刻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