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刚过,天色未明,宫门外已是车马辚辚,灯火如龙。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品级序列,沉默地步入那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中心的皇城。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凝重,仿佛连清晨的薄雾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方嘉钰穿着他那身崭新的翰林院编修官袍,站在靠后的队列里,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几乎要撞破喉咙。
今日的早朝,注定将载入史册。
冗长的仪轨和日常奏报如同钝刀割肉,缓慢地消磨着方嘉钰本就紧绷的神经。
他手心全是冷汗,连官袍的袖口都被他无意识地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他能感觉到周围不少官员也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地瞥向都察院队列前方的江砚白,以及站在文官前列、面色看似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阴鸷的兵部侍郎赵永年。
风暴来临前的平静,最是煎熬。
终于,当司礼监太监拖长了声音,询问“众卿可有本奏”时,整个金銮殿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江砚白手持玉笏,稳步出列。他身姿挺拔,步履从容,如同行走在自家庭院。
清晨的光线透过高大的殿门,在他清隽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更衬得他神色沉静,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寒刃。
“陛下,臣,监察御史江砚白,有本奏。”他的声音清朗沉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大殿每一个角落。
刹那间,所有的目光,或惊诧,或探究,或担忧,或幸灾乐祸,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御座之上的皇帝,微微抬了抬眼皮,声音带着惯有的威严:“奏来。”
“臣要参奏,”江砚白目光平静地迎向御座,语气斩钉截铁,“兵部侍郎赵永年,勾结西北镇守太监杜充、威远伯旧部,收买证人,伪造证据,构陷忠良永嘉侯李崇山通敌叛国,其心可诛,其行当诛!”
“哗——!”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虽然不少人早已猜到江砚白今日必有大动作,但谁也没想到,他竟如此直接、如此尖锐,一开口便是雷霆万钧,直接将矛头指向了位高权重的赵永年,甚至牵扯出了宫内太监和军中势力!
赵永年脸色瞬间铁青,猛地跨出一步,指着江砚白,怒喝道:“江砚白!你血口喷人!陛下面前,岂容你信口雌黄,污蔑朝廷重臣!”
“是不是污蔑,赵侍郎心中自然清楚。”江砚白神色不变,甚至没有看赵永年一眼,而是转向御座,从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奏疏,双手呈上。
“臣已查明,所谓永嘉侯通敌密信,乃是由京城商人王五,受赵侍郎门下清客孙槐指使,一手伪造!此为王五亲笔画押供词,及其与孙槐资金往来的原始账册副本,请陛下御览!”
早有内侍上前,接过奏疏和证据,恭敬地呈递御前。
赵永年眼皮狂跳,强自镇定,厉声道:“荒谬!单凭一个卑贱商人的片面之词,就想构陷本官?谁知是不是你江砚白与人合谋,伪造证据,陷害于我!”
江砚白似乎早已料到他会如此狡辩,不慌不忙,继续道:“赵侍郎何必急于否认?王五虽为商人,但其账册记录详实,资金流向清晰,多次大额款项支付时间,与密信伪造时间完全吻合,皆指向孙槐及赵侍郎名下的秘密钱庄。此为一。”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向脸色微变的赵永年:“其二,孙槐与威远伯家三子近来过从甚密,而威远伯旧部,正是频繁出入软禁永嘉侯世子别院、意图不轨的‘生面孔’!此乃永嘉侯世子李泓亲耳所闻,亲眼所见!赵侍郎勾结军中势力,意欲何为?”
“你……你胡说!”赵永年额头渗出细汗,声音有些发颤,“这……这都是巧合!是有人故意栽赃!”
“巧合?”江砚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不知赵侍郎如何解释,西北镇守太监杜充名下产业,与代号为‘木’的神秘账户之间,那数笔来源不明、却与伪造款项支付时间高度吻合的巨额资金往来?‘木’者,杜也!赵侍郎与杜充暗中勾结,利用其在西北的影响力,为构陷永嘉侯提供所谓‘通敌背景’,这难道也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