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虎缓了好一会儿才听清左小芙在问什么,但一句不答。
唐远从车底钻出来,先搂着唐堂的肩像打陀螺似的让他转了几圈,确认孙子无事,跑到左小芙身边道:“多谢左姑娘救命呐。”他又对张虎道:“你打劫的货物呢?”
张虎偏过头,根本不理他们。
左小芙踹了他两脚:“都说出来我不杀你。”
张虎这才看向她:“真的?”
“真的。” 左小芙道。
张虎犹豫了会儿才道:“官兵偷袭了营地,我们没来得及拿货,男人前几天就卖掉了,女的……” 他忽的不说了。
“在哪?”
“我说了,你真的不杀我?” 张虎咬牙道。
“我发誓。”
“在后头一里远的路边草丛里,我们瞧你们这辆马车是老马他们的,想追上报仇,就把她丢在路边了。”
“唐堂,你去找一下,我在这儿看着他。” 左小芙扯下一个马贼的腰带,把张虎的双手反绑,觉得不保险,又把他的脚也绑住。
唐堂立刻向来时的路跑去,不多会儿就听见草丛里有呜咽声,扒开一看,果然是之前同行的年轻妇人,她双手双脚都被绑住,嘴里塞着布。
他赶紧解开她的束缚,扶着她回到马车旁。
“你找到她了,快放了我。” 张虎语气焦急地道。
左小芙看向唐远,把匕首递给他,后者会意,接过匕首利落地插进张虎心口。
左小芙望着张虎丝睁大的无神双眼:“我不杀你。” 她接过匕首,在张虎身上擦干净,插回鞘中。
蕙娘双手捂着脸,一直呜咽哭着。左小芙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安慰道:“别哭了,他们都不会再伤害你了。”
蕙娘放下手,露出哭得红肿的眼睛,呆愣愣地扫视地上几具尸体,她忽的从地上捡起一柄马刀,架在脖子上就要抹。
左小芙赶紧拉住她手腕:“你这是做什么?”
“你放手!我……他们……我受了这么多侮辱,哪里有脸活着?” 蕙娘哭喊着。
唐远只站在原地,重重叹了口气。
左小芙道:“这有什么?我知道很疼,但伤好了就不疼了,没事儿的。”
蕙娘哭道:“哪里能好?我一辈子都不干净了,倒不如一死保清白。”
唐远上前叹道:“左姑娘,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随她去吧。”
唐堂也道:“左姐姐,她经历了那些,承受不住也难怪,唉。”
左小芙觉得要是梁长柏做了崔凌对她做的事,她肯定也哭得稀里哗啦,光砸他脑袋还不解气,还要把他全身砸成肉酱才能发泄一二。
她很后悔,早知道刚刚就让蕙娘杀张虎了,让她发泄发泄肯定舒服些。
“蕙娘,要不你戳他几刀?” 左小芙提议道。
蕙娘闻言,哭得更大声了。
唐远道:“左姑娘,人死是小,失节事大,你就放手吧。”
左小芙半天才想起来小时候王翠提过的“贞洁”,去白石镇和庆县偶尔见过的贞洁牌坊,还有杜霞对她的教诲,记得“贞洁”似乎是只嫁一个男人,不和其他男人有干系,但左小芙并不把杜霞的教诲放在心上,道:“蕙娘,没事儿的,他们都死了,你何必也搭上这条命呢?好好睡一觉,吃些好的,就忘掉这些事儿了。”
蕙娘一直哭,手也不放开刀:“你没经历这些,说得轻巧,就让我死吧!”
左小芙掰开她的手指,强行拿过刀,急道:“我还在妓院呆过呢,有很多很好的人,都能好好地活下去。”
唐远和唐堂瞪大眼睛猛然看向她。
蕙娘也被惊到,连哭声都止住了。
左小芙仍下刀,双手拍她肩膀:“你瞧你年纪轻轻,无病无痛的,哪里不能好好活着?”
蕙娘与她对视,双目噙泪。
“你肯定想活着吧,虽然一直念叨‘让我死吧’。在不想死的时候,活着吧。”
“我不想死?” 蕙娘喃喃道,话末上挑,一句问话。
左小芙不觉得有人会因为被□□想杀自己,该杀□□她的人才是,她推己及人,道:“你不想死。”
“我不想死。” 蕙娘喃喃道,她似乎被抽空了力气,软软地蹲在地上放声大哭:“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左小芙蹲下来轻拍她的背,见她只是哭,再没寻死的动作了,对唐远道:“咱们走吧。”
唐远还呆着没说话,唐堂跳到张虎尸体旁摸来摸去,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道:“走吧,姐姐。”
左小芙把蕙娘扶上马车,唐远爷孙执鞭,四人向咸州而去。
唐堂把小脑袋凑进来,掏出张虎的钱袋递给左小芙:“姐姐,你拿着吧。”
左小芙倒不缺这点钱,唐堂刚刚又救了她,道:“你搜出来的,自己收着。”
唐堂这才揣进怀里,红着脸开口问道:“姐姐,你刚才说在妓院呆过是怎么回事?”
他刚问完,唐远一只手伸进来狠狠揪住他的耳朵往外扯:“专心赶马吧你!”
车厢里,蕙娘枕着左小芙的腿蜷缩着睡着了。
五日后,马车平安无事地进了咸州,左小芙掀开车帘打量着大齐最北的要塞,城墙高约三丈,墙面风蚀斑驳,外有壕沟,城门极厚重,包裹着铁叶,和神京的恢弘富丽不同,一切都以实用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