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该知道朕最不愿意听你这句话!”萧煜起身,努力平稳着自己的情绪,“那上官锦是上官世家三代来唯一一个女儿,江世衷那老家伙又与上官家关系密切,你只要把上官锦杀了,上官家与丞相必定心生嫌隙,届时,无论是对他们内部分崩离析,还是有朝一日将墨堂收归朝廷,都有大用!”
“而你竟然这么天真地告诉朕,她对你有恩不愿动手!”
“何水怀。”萧煜字字冰冷,“朕明白你近些时日找到了崔家表妹,心有所动,可是你别忘了你到底是谁的人,要为谁做事!”
“属下...明白。”
“所以...属下的下一个任务,是继续刺杀...上官姑娘吗?”
萧煜上前,围着几乎已经闭上眼睛的何水怀转了一圈,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些已经结痂又被破开的一道道血痕,有些不忍地闭上眼睛。
最后他走至门前,背对着何水怀淡淡开口,“罢了。”
罢了?
何水怀努力抬起眼皮。
罢了是什么意思?
然后他听到萧煜说:“朕当你为朋友。”
“所以,我不再需要你了。”
萧煜转身离开,留下在门口侯着的冯内侍左看看右看看,看了半晌还是走到何水怀面前,“哎呦何小子哎,你看看你这浑身的伤,来人!快来人!”
他唤来狱卒,“快把咱这位放下来,带下去好好医治。”
冯内侍的话向来是陛下的意思,那群人当即松了捆绳,将何水怀放下。
何水怀顺着身后的木桩靠下,却先是拉住了冯内侍,“陛下...陛下是不是放弃我了。”
“哎呦喂你这是想什么呢!”冯内侍安慰他,“陛下是放你自由了。”
何水怀摇摇头,“不...烦请公公替我给陛下带话...”
印公公歪着头去听。
“属下...属下誓死,效忠...陛下。”
接下来的时日里,何水怀被秘密送往宫外的一处居所,每日治伤。
等到他身上的血痕完全治愈时,已又过了一个月。
萧煜再没有接见过他,他拖大夫向宫里递上的信也完全没有收到回复。
他知道,在他脱口而出违抗圣上旨意的那一刻,他就被放弃了。
但是他还要往前走。
即使只有他一个,也要往前走。
于是在他的伤完全没有大碍的第二天,他简单收整了一下衣装,背着一把剑,关上大门,独自往燕京城去。
与此同时,也就在他刚刚露面之后,裴家的护卫便立马发现了他的踪迹。
听到消息后的崔芷,没有任何犹豫,当即就随护卫找了过去。
”表哥!”崔芷终于见到了何水怀,“你去哪儿了?为什么我一直找不到你!”
何水怀摸了摸她的头发淡淡一笑,将心中早已盘算好的说词讲与她听,“我出了一趟任务,不甚受伤,好在有一户人家好心收留,让我治好了伤才离开。”
“你又受伤了?”崔芷一瞬间变得有些急,“伤到哪里了?现在如何?”
“无妨了。”何水怀说话时总有种令人心安的感觉,“其实算不得什么,就是难得有这样一次忙里偷闲的日子,便多待了些时候。”
崔芷面色担忧,“我们派了好多人去找你,却一直没有消息,快要急死我了。”
“别担心,我这不是好好地站在你眼前了?”
何水怀又想起裴府的那一团麻烦事,“那你呢,你现在回到了京城,可是陈曼文的事已解决了?”
崔芷转身,给他拉来一匹马,“此事说来话长,我们先回家吧。”
而在到了裴府,听完崔芷讲完一整个事情之后,何水怀少有地短暂放空了片刻。
他也说不准如今是什么想法,只知道当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那句“挺好的”已经落到了崔芷耳中。
“挺好的?”崔芷不明。
“我的意思是,你如今在京城中的名声已经恢复,又与裴玧白好好生活在了一起,至于陈曼文如何,可以不必一直追查下去了。”他似乎是觉得自己这番话对崔芷来说有些残忍,说着说着停顿了片刻,但紧接着又坚持说道:“岁月静好,不可多得,若心中总是被仇恨所绊,崔芷,你会很不幸福的。”
崔芷沉默片刻,她听懂了何水怀的意思,人这一生太过短暂,过分追逐心中执念确实有时会把自身拖入悬崖。
可是...
她没有再辩驳,朝何水怀点了点头,“表哥,我会好好考虑。”
说完这些,崔芷便提到了墨堂,十分激动地告诉何水怀,“只要你愿意脱离,我们现在就去找江知远,他会把契书还给你的!”
何水怀没料到崔芷竟为他做到这一步,一时心绪万般复杂,面上也染了几分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