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夏澄受不得一点激，“本少爷这辈子就没做过后悔的事。”他整整衣装，走进内堂坐下，“我好歹算是个翩翩君子，自家朋友远游独行，难道不该送上一送？更何况路途凶险，万一有贼人作祟，我起码能帮上一帮。”

裴玧白一副看透了他的眼神，“你当我裴家的护卫是吃白饭的？”

夏澄估摸了半晌，眼神微微撇向正安静品茶的崔芷，回想起她先前的遭遇，悄声道：“可不就是么。”

裴玧白被他气到，再不搭理他。

但过了一会儿，夏澄还是又开口了，憨憨一笑带着乞求道：“我瞎说的，你别记心里，这事儿，还得你帮帮我啊。”

“怎么帮？”

“把我送出城吧，我还是要去看一眼庄枕书，等她安定下来后，就...游离四方去。”

“你不管你父亲母亲了？”

“怎会不管。”夏澄的声音逐渐变得沉稳，“只是得先让他们消消气不是。”

裴玧白淡淡瞥了他一眼，“随你。”

“你知道过几天是什么日子吗？”晚饭时，裴玧白似是随口一问。

“什么日子？”

裴玧白轻咳两声，“乞巧节就要到了。”

崔芷一本正经，眼也不抬道：“那又如何，与我们有何相干？”

裴玧白一听这话顿时丧了下来，声音微微一沉，“怎么不相干？”

“老夫老妻了。”她这才抬头，唇边带着一点笑，“难不成还去那人挤人的地方赶热闹？”

裴玧白被她这话说得心头一甜，可这点得意随后又被她的不在乎隐去，索性握住她的手腕，“老夫老妻又如何，就偏要去。”

此后两日，裴玧白便时不时在崔芷眼前打转，不是说少了条随身用的绢帕，便是抱怨香囊旧了，花样也不时新了，一会儿又时时说着同心结寓意深长，玉佩也温润养人。

他不点明，崔芷也就装糊涂。

但暗地里，她还是学着苏叶的针线功夫，亲自制了一个鸳鸯香囊和一个...贴身的里衣。

这也是崔芷第一次实打实地送他礼物，见双儿和苏叶在她缝制里衣时打趣，嘴里虽然坦率，面上不自觉还是红了个透。

到了乞巧节这日，天色方才转暗，秦卫便到崔芷跟前，利落一揖，“夫人，车马已备好，请随属下移步。”

“裴玧白人呢？”崔芷抬眼，没见着那道熟悉的身影，“他不一同去么？”

秦卫沉稳一笑，只答：“公子只吩咐属下护送夫人至御都河畔，其余的...也一概不知呢。”

马车一路行进，只是到了街市口以后，却因为人过于多再难向前行进分毫，崔芷索性下了马车，对秦卫道：“马车搁在此处不妥，你且先回去，我自行过去便是。”

秦卫略一思忖，觉得在理，便朝河岸方向一指，“公子就在河畔边裴家的那只大船上等着夫人，夫人你再往前走几步，越过断桥后就是了。”

“好。”崔芷转身，瞬间便汇入了人流之中。

此时人多，街边也尽是摊贩所制的奇巧玩意，崔芷随着人流缓步向前，目光不经意间被一盏走马灯牵住。

那灯做的极精巧，外层绢纱上绘着牛郎织女鹊桥相会之景，微微一转，人影便活了起来，像是在依依相望，她不由停下脚步，看得出神了些。

摊主瞧见她的目光，微微一笑，“娘子好眼光，这是我制得最漂亮的一盏了。”

崔芷实在喜欢，便开口说道：“这个我要了。”她正要递上文钱，却见那摊主骤然一惊，“呀，这儿...这儿怎么破口了呢？”

崔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的确灯下方有个不大不小的破口，衬得光影都有些断断续续之象，不过她不在意，觉得无伤大雅，“无妨。”

那摊主是个热络人，一听便笑道：“娘子大气，不过我那内人的摊子上还有一盏一模一样的，半点瑕疵也无，就在前头巷口，娘子你若实在喜欢这样式，不妨去看看？”

崔芷不想再折腾，婉拒了他的好意，“没关系，这盏就很好。”

但那摊主看着却更过意不去了，犹豫片刻还是劝道：“我若要是把这损毁了的灯卖出去，那可真是太不厚道了，娘子你去瞧瞧，我家内人就在前方不远处，稍走几步就是了，您一过去就能看到那灯。”

这人如此实心，崔芷也就作罢，随着他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果然她向前走了几步，便远远看到了在巷子口的那盏走马灯。

只是她才又抬步，刚到巷口的阴影处，一个带着狰狞面具的人猛地来到她身前，随之攥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就将她往巷子深处拉扯。

崔芷心头一顿。

裴玧白？

是他在和自己玩闹？

不...不对。

这个气息太过陌生，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