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人群拥挤,她尚未挣脱开来,只一息时机,便被拽入了一个阴暗的偏僻巷子,狠狠按在砖墙之上。
面前的人脸面具骤然放大,他竟然俯身想要强吻下来!
“你是谁?!”崔芷猛地一斥,一手死死抵住对方喉间阻止其靠近,另一手则是去探衣间匕首,取出后重重刺入他的大腿。
那人闷哼一声,动作却依旧不停,反而更加粗暴地欺身压来。
崔芷怒意更胜,手腕再一发力,将匕首更深地拧入他血肉之中,随即趁他吃痛松懈的刹那,抬脚狠狠揣向他的膝盖。
猝不及防,那人踉跄着翻倒在地。
崔芷被强拽着坠了半个身子,但很快反应过来甩开他的钳制,转身就跑。
她一路跑得飞快,直至拐至街角要上桥之时,险些撞上一人,才猛地刹住脚步,惊魂未定地大口喘着气。
“姐姐?”
是个熟悉的声音。
她抬头一看,竟是宋言书。
比起上次见他,如今在这样一个灯火映照的夜晚,他看起来竟更显憔悴,面色苍白。
“世子?”崔芷努力定神,停下来缓缓安稳了些气息才道:“您...”
她想问您何故在此,可是略一思索又觉不对。
在这样的场合下,这话不是明知故问吗...
她半句话噎在喉间,又因为神思还恍惚着,不知该说些什么。
但宋言书还是明了她的意思,勉强一笑,“府里的小姐夫人们都出来游玩,我也...必须跟着,只是...”他顿了顿,目光浅浅掠过前方的人群,轻声一叹,“他们一群人欢欢喜喜的,我没走几步,便跟丢了,现如今,也就是随便逛逛罢了。”
“原来如此...”崔芷眼神飘忽,声音轻飘飘的,“那...那我就不打扰世子了。”
可就在她转身时,宋言书抬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袖子,眉眼低垂着,“姐姐也讨厌我么?”
崔芷动作一顿,没料到他情绪竟如此敏感,不着痕迹地收回衣袖后,淡淡摇头,“怎会?世子不要多想。”
谁料宋言书眨眼间竟红了眼,“府中的人不喜欢我,我知道他们是刻意将我丢下,原以为偶然碰到姐姐,能说上几句话,却见姐姐也急着推拒我,若不是姐姐讨厌我,便是我天生就不招人待见,才致如此...”
“莫要胡言。”崔芷心内还有些乱,安慰之语也显得格外漫不经心。
宋言书瞧得一清二楚,目光落在她紧皱的眉间,嘴角淡淡一嗤,随后俯身紧盯着她双眸,“你今日怎么这么奇怪,是方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崔芷抬眼,身子瞬间紧绷起来,“世子何出此言?”
宋言书眼神微微向下一垂,无辜道:“这身衣裳是姐姐今日新换上的吧,可这衣角,却是有连片的泥灰污渍,甚至泛着潮意,如果不是方才出了什么意外,染脏了这身衣裙,姐姐断不会这样出门,无端让人笑话。”
崔芷一愣,立马低头一看。
如他所言,自己的裙摆一侧的确沾满了泥水,且因衣裙颜色浅淡,脏迹甚是明显,显然是刚才踢倒那人时不小心绊倒在地弄脏的。
她心下松了一口气,神经终于没再过度警惕,“多谢世子关心,是我一时不慎,才弄脏了衣裙。”
“如此就好。”宋言书轻声开口,“听府里人说,近几日有山林匪徒潜入京城,以世家女眷为挟,索取金银,我还担心是不是姐姐也险些遭了意外,不过今日过节,想必那些匪徒也不敢这样猖狂。”
“京城守卫森严,应是不日便能将这群山匪一网打尽。”崔芷顺着他的话意道,声音还算平稳,心内却又一阵止不住的寒意。
他为何偏偏在此时提及匪徒劫掠女眷之事,就算以衣裙沾染脏迹为由,在她听来还是备显刻意,仿佛意有所指。
方才那戴面具之人的粗暴举止瞬间浮现脑海,并非像是普通的山匪登徒子,更似带着某种明确的企图,连性命之危都敢无所顾忌。
她不由得多看了宋言书一眼,眼前的他依旧是衣服弱不禁风的模样,瞧见她看来的目光后眼神一亮,眸中纯净的仿若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
罢了。
方才那个偏僻窄巷,距此处有些距离,她在人群中跑了些时候才至此处,更别说她还给了那人大腿一刀,纵他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就这样快速追来。
“是我哪里说错话了吗?”她的眼神太过有审视性,让宋言书不得不暂避过去,一个垂眼的刹那间就换上了副低微敏感的面色,看上去乖顺至极。
“没有。”崔芷淡淡一笑,“是我想起来还有事情,不能陪世子了。”
宋言书嘴唇微微张开,似是这句话再度伤到,眼神轻轻望着她,没有吱声。
崔芷心中过意不去,但也明白此刻不是该她与他叙旧的时候。
她微微福身,“再会。”
但她刚刚转身,还未抬步离开,宋言书的声音就在她身后响起,“姐姐你看,那糖人捏的真精巧,我还从未尝过这味道呢。”
崔芷目光微侧,只见一旁摊位上立着几个晶亮生动的糖人,摊主手上还拿着一支,手指的几个翻转间,一个兔子便成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