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言书缓步移至她身前，声音里有一层浅淡的委屈，“只是我身上不许带银钱，现下想买一个尝尝也无法。”

崔芷闻言微微一笑，明了他话中之意，当下也不含糊，转而对那摊主说道：“我要一个。”

“好嘞，娘子是瞧中了哪一个？”

崔芷看向宋言书，示意他来选。

宋言书此时也不再扭捏推辞，径直指向摊主手上那个刚成形的小兔子，轻声道：“就要这个。”

崔芷付过银子，抬手从摊主手中接过那支糖人，然后递给宋言书，动作连贯，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宋言书伸手接过，目光却不在这支糖人上，而是始终紧盯着她的眼神，在注意到她隐隐的一丝冷淡时，眉头几不可察的一蹙，随即正想开口，就听到对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瞬间截断了他的话，“阿芷！”

这声音瞬间让一直提不起精神的崔芷一震，嘴角不自觉漾出了一道笑容，抬眼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宋言书自然也听到了这声音。

他垂下眼眸，呼吸骤然变得粗重，面上刚起的几分血色倏地退下，映出他眸中沉的骇人的眼神，连指甲都死死扣在糖人的竹签上，似要将其生生碾断。

但很快，他就将自己眼中的这分戾气藏得半点不剩，转身笑着注视着两人相拥的身影。

他走上前，抱歉道：“姐姐原是在等他，真对不住，占用了...”宋言书抬眼，面向裴玧白半愠的神色丝毫不惧，“姐姐这么长的时间来陪我。”

“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情？”裴玧白没心思和眼前这个男人寒暄，只问向怀中的崔芷。

他本是在船头等待崔芷，可过了约定的时间许久，都未瞧见崔芷的身影，怕她迷路或是被杂事所困，便上岸来寻，终于在拥挤的人群间，看到了她。

可她身边，却站着另一位男子。

还是在今天这样的节日。

裴玧白怀抱着崔芷的胳膊不由得收紧，令她越发贴向自己，“阿芷可让我好等。”

崔芷心有犹豫，不是她想隐瞒，只是如此之事太过荒谬，且尚不知是意外还是早有预谋，若告诉他也只是让他徒增烦劳，更重要的是，她也未曾受伤，总不至于闹大开来。

思及此，她摇了摇头，“没发生什么事。”

听到这个回答，宋言书眼中的笑意更甚，裴玧白的脸色却是突然冷了下来。

崔芷以为她那句话只是不想让裴玧白烦忧的好心之言。

可在另外二人看来，“没发生什么”但未准时赴约，便清清楚楚代表着她这些时间里，都是与宋言书在一起。

裴玧白微微低头，揽在她腰间的手缓缓滑至她后颈的发丝间，浅声疑问，“嗯？”

他不相信这句搪塞之语，要再给她一次回答的机会。

崔芷低下头，眉眼间闪烁不定。

宋言书却适时插话，目光不离崔芷，“多谢姐姐今日赠我的礼物，我一定会好好收着的。”

“现在...就不打扰姐姐了。”说完后，他转身离开，很快就隐没在人群之中。

裴玧白眼神晦暗，“礼物？”

崔芷嘴角弯弯一笑，见他这般情急，便起了逗弄的意思，明知他心思难耐，却偏还是藏着掖着，“公子猜猜？”

面前人的气息顿时变得危险，他虽未说话，腰间摩擦着她衣衫的那手的力道却是让崔芷忽地敏感起来，像是被抓住了把柄，惊得她方才那点逗弄心思顿时烟消云散，再也不敢胡言乱语。

她忙反手握住裴玧白的手掌，在人群中与其十指相扣，而后牵着她便向前走，同时故作软声道：“小女知错，公子可得给小女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你如何改过自新？”

崔芷声音更细更甜，“公子不是约我去往船上？定是给我准备了惊喜，小女自然不能拂了公子的好意。”

裴玧白忍着笑意，神思不由自主因她之言心神荡漾，好不容易才克制下来，然后稳稳当当跟着她的步伐，“拿本公子之礼改过？你不诚心。”

崔芷轻哼一声，仰头冲他甜甜一笑，“那公子您说，如何才算诚心？”

“自然是...”裴玧白的尾音拖得好长，最后却又收了回去，随即点了一下她的眉心，微微偏头，在喧嚣声中靠近她的耳畔。

崔芷眼睛直视着前方，呼吸随着他越加明显的气息微微起伏。

她也很想知道他到底会说什么。

“这位小娘子，在想什么呢，这么脸红...”裴玧白却偷偷一笑，轻声落下这么一句话。

崔芷骤然回神，“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