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芷便又轻声问道:“那你好好说说,是在气什么?改日我去给你出了这口恶气。”
“还能有谁!除了你那位——”江知音话说了一半,抬头看着崔芷没什么气色的面庞,哼了一声起身,“算了,我哪有什么气,你还是好好养你的身体吧。”
“是啊夫人。”双儿上前接过崔芷手里的空杯子,“您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崔芷简单动了动胳膊和腿脚,除了腰侧和胳膊上的刀伤,稍一牵扯就有痛感,其他地方的外伤倒也没什么不适,只是比起过去那些年受伤时,如今浑身都累累的,提不起什么力气。
她在心中慨叹了一下自己再不如年轻时那样能抗,然后咽下这一抹突如其来的酸楚,向面前几人笑了笑,“放心,我好着呢。”
崔芷的确没受什么重伤,与于英的那一场对战,她更多的是在取巧偷袭与周旋,只是于英显然要比她想象中更强韧,生生让崔芷自己在后来的时间里废掉了不少体力,甚至连拿起剑时,手腕都免不得了发颤。
好在,于英最终还是死了。
此刻的崔芷,再回忆起当时场景,没什么大仇得报的痛快,只觉得格外平静。
甚至在某一个瞬间,她完全忘记了这个人的存在,只随心把她的过往变成一个一个模糊的片段,然后切断掉与崔芷共有的那些关联。
她要把这些痛苦全部扔下,再不被迫拖着前行。
一段故事的结束,总是代表着新的生活的开始,她想,她就要得到最好,最轻松的明天了。
大约休养了半个月之后,崔芷才重新听到宋言书这个名字,也从各个人口中拼拼凑凑到了那天发生的事情。
只是当她走进一直困着宋言书的房间时,却没有看到宋言书的身影。
崔芷的心不可言说的悬了起来。
“这!!”看守的两名护卫瞬间紧张起来,“我们一直守在这里,从来没有放他出来过!”
“对!他双手双脚都被我们捆的紧紧的,且房间里只有几碗水吊着他的命,就算他想逃,也不可能有力气逃出去!”
崔芷这些天的冷静轰然崩塌,她并不在意宋言书去了哪里,她只是在担心,这个人的出逃,会完全毁了裴玧白的计划。
“查...查一下这个房间。”她的声音不由自主颤抖了起来。
江知音感受到她的颤抖,扶着她坐下,轻声安慰,“别急,还会有办法的。”
这些天里,她也早听说了宋言书被关押在房间里的消息,虽然她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也明白,能让一直视他不存在的裴玧白想办法把他关起来,一定不算是小事。
也因此,她才没第一时间在崔芷醒来后把这件事情告诉她。
可是现在...宋言书却不见了。
“夫人。”在里间探查的护卫向崔芷禀告,“床下有一个密道,吴肃已经去探了。”
“密道?”崔芷走过去,在极度的压力和恍惚之下,下意识问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的问题,“是他挖的?”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且不说他们住在这宅子的时间并不长,只单凭宋言书一人之力,又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在房中掘出一条密道来?
另外,这院子里的护卫不少,也从未有人听到过凿壁挖土的声音。
外间的江知音沉思良久,忽而走上前来,仔细看了一眼这密道,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眉头皱起。
过会儿,她看向崔芷,“这密道存留的时间应该不短,想必自从这宅子建起时就有了。”
崔芷疑惑,“家中为何要建密道?”
江知音把自己所知道的内容浅浅梳理了一下,而后开口,“这宅子地处城中,紧邻官衙,位置优越,向来不是寻常人家能够置办,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此宅最近一次修缮是在四十年前,当时大学士许之翼出使敌国,凭借口舌之智,不费一兵一卒为我朝保下了边疆三城,陛下念其功,特命修缮此宅,赐予他居住。”
“身居高位的官宦之家,行事往往格外谨慎,为防不测,多会在宅中一些隐秘之地暗中修建密道,以备危急时脱身之用。”
“因此我想,这密道应该是宋言书偶然发现,然后借此逃脱。”
她的声音一点点低了下去,“还是我们太过疏忽。”
崔芷揉眉,无力地闭上眼睛。
正此时,前往密道探查的吴肃从院子里跑了过来,气喘吁吁道:“这密道的出口在东市,是一个废弃的水井。”
“裴玧白...”崔芷突然出声,第一次询问起他的消息,“他还在驿馆住着吗?”
吴肃一愣,“不在了。”
“那他在哪儿?”江知音大声问道。
“属下...属下不知,公子不让我们跟着,把身边的人全部撤走了,我们也一直以为他在驿馆,可前些日子一打听才知道,大约在十日前,他就从驿馆离开了。”
“只是...”
江知音:“只是什么?”
吴肃闷着头咬牙开口,“只是城中有消息传,公子近来似与丞相大人多有交集。”
江知音怒道:“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