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你告诉我该怎么洗,我自己洗。”
我指了指地上堆的柴火:“碗里有油,把水烧热了才能洗得干净。”
她皱眉,弯下腰看着柴火:“这么麻烦呐……”
我扶额,不,我快要笑死了,这个少女不会是某皇室王爷家里逃婚的郡主,靠走关系混进宫里来玩耍的吧,什么都不懂还非要表现,就怕别人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我走过去蹲下身抓起一把麦草,道:“还是我来烧火吧,你,你出去玩吧。”
她也蹲下身来,眨巴眨巴眼睛像个小朋友似的盯着眼前的大锅:“我不玩,我可以帮你烧火。”
我摇了摇头,说:“火星子大,待会儿把你头上的发饰烧着了可惜了了。”
她摸了摸丸子头上戴的小花花,捧着脸低下头道:“没关系的,这是假花。”
我点着麦草丢进炉子里,顺手填进去几根细柴:“我知道,但是你这个假花一看就不便宜。”
她垂下眼睛,有些不快地皱眉:“这是很久很久以前,唯一一次偷溜出宫,在街市上买的一对发饰,原是买来送给某位姐姐的,她嘴上说很喜欢很喜欢,戴过一次却不戴了,丢进柜子里了。”
我点了点头,笑:“刚才你还说你没出过宫呢。”
她:“好吧,我骗了你,我出过宫,但只待了小半天,回来就被……”
我撅柴火的手一顿:“被什么?”
她:“被骂了。后来就不敢一个人出宫了。”感觉她说的是真的,她可能真的是个宫女。
我:“那你挺倒霉的。”心境莫名其妙地平和了下来。
她盯着炉火,眨了眨眼皮,眼角微红。
我歪头看了她一眼:“额,是不是飞灰进眼睛了?”
她也歪头:“不是,我……我今天换了个妆容,粉抹多了,眼睛不舒服。”
我伸手捅了捅炉子里的柴火,直起身挽袖子:“那你下次少抹一点,或者干脆不抹了吧,反正你戴着面纱,谁也看不见你的脸。”
她跟着站起身,躬着背看着大锅,说:“你真的要帮我洗啊?”
我笑:“你这么笨,我不洗难道让给你洗?”
她两只手捂在袖子里动了动,蹲下身盯着火炉:“还是不了吧,专门的事要交给专门的人干,我帮你烧火就行了。”
我连忙阻止她道:“不用再添火了,火候已经可以了,你出去玩你的吧。”
她呆呆萌萌地耸了耸肩:“外面冷,不好玩,我帮你看着火。”
看火?我“呵呵”一笑,握着筷子道:“等会儿水溅出来,弄脏你的裙子就不好了。”
她蹲着不动,两只眼睛映着跳跃的火光,亮晶晶的:“没关系,我回去洗干净就可以了。”
真是个可爱又固执的小朋友。
洗完了碗,我跟她说我得回去了。
她垂着眼睛,站在门帘阴影处,小声问我:“你下次……什么时候还会过来玩呢?”
我笑着叹了一声:“不知道,我很少来这里,来了也不是玩,只是这边安静,过来放松一下,吃一碗面而已。”
她的声音有些发凉:“那我们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了?”
我:“嗯?为什么这么说?”
她:“我娘说,月底你就会出宫了,再也不回来了?”
我抿了抿唇:“也不一定,我……我还有个朋友还在宫里呢,我要等他一起。”撒谎撒得面不改色。
她弯了弯眼睛,自顾自说道:“我明晚还会来这里。”
我“嗯”了一声,道:“我走了。”再不走待会儿被人发现说不清了。
“山柏……”
刚走到院门口,听见有人叫我。
声音又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这两个字属于我,是我的名字,陌生的是叫我的人是才认识不到半个时辰的小宫女。
“山柏……我,我可以这样叫你吗?”她还站在门帘那里,整个人模糊得看不清样子。
我点头:“在这里可以。”
她问:“那你明天会来这里吃面吗?”这小宫女莫不是瞅着我这张真脸还过得去,一时春心荡漾赖上我了?
我摇摇头:“说不准,我在宫里事儿多,行踪不定。”拜托了,小宫女,你哥哥我还要回去侍奉皇帝啊喂,没闲工夫陪你花前月下。
她终于不说话了。
我也终于脱了身,幸好,幸好袖子里还有备用的人皮面具。否则躲在厢房或是暗道里换,不吓死她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