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诗音直截了当地道:“沈公子是心有佳偶了吗?”
我半搭不理:“无。”
谭诗音:“好,我可以等你。”
我心里一热吗,追问道:“等我做什么?”
谭诗音爽朗一笑,脸上荡漾着两个小酒窝:“等你准备好了,想成家了,来找我啊。”
谁说女人是水做的骨肉,这读过书的女子就是不一样啊,散发着一股子胸怀天下的文人气息,仿佛下一刻就拉我去拜把子。
我有些招架不住了,不着痕迹地别开眼神:“你不用等我,找别人吧。”我若是个寻常人,心里设想了一下喜欢的姑娘应当是娇娇软软、单纯可爱的,像她这样的似乎大不适合我。
谭诗音坦率地道:“可我蛮喜欢你的,我前些日子和阿衡在街头遇到一个瞎眼道长,道长拦着我们免费算了一卦,说我缘分已到,近在眼前。说不定你就是我命中注定的有缘人呢!”
嵇公衡笑道:“对,那个臭道士算的还真准,说我缘分也在眼前,然后我跟先生刚回家,温相就带着嫁妆上门说亲,让我娶他妹妹。”
嵇文萱眉头一皱:“那些嫁妆,你动了没有?”
嵇公衡道:“不是都在厢房锁着嘛,钥匙又不在我身上,我如何进去?”
嵇文萱欲回怼儿子,老管家忽然急忙忙地走进来,道:“老爷、夫人,门外有两个贵人求见,说是宫里派来的。”
我眼皮一跳,寻思回避一下好了。那厢房的另外半扇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推开了,董福那厮腆着肚子一甩拂尘笑盈盈地走将进来,端着脸扫视一圈,道:“嵇大人这豪宅四面漏风,好生清贫。皇上早有耳闻,今日御赐的八百两纹银以资修缮,嵇大人谢恩吧。”
家下众人纷纷放下碗筷,埋首叩拜。
我缩在角落里,跟着谢恩。
董福待身后跟来的小太监把银子搁好了,又有两个宫人提着一对食盒走了进来。
董福踱了两步,走到姬叔玉跟前,展开一道墨蓝色卷轴,抑扬顿挫念道:“嵇工部听宣,皇上有旨:奉,天承运,工部侍郎从事谨畏自保,钩探宫微,行为不检,有失君臣之义,朕惜之惋矣,朕惜之惋矣,即日柄移户部,官降二级,督贬为中庶人,无召不得入宫,钦此。”
嵇叔玉由自发呆,董福笑眯眯地将圣旨递到他眼前,他才反应过来,抖着手接着圣旨,不住磕头道:“微臣谢陛下隆恩。”
众人起身,董福抚摸着宫人提在手里的食盒,低声同嵇文萱道:“嵇大人,这桂花糕啊,也是皇上赏给您的好侄儿的。您这好侄儿没掉脑袋,赌的是皇上仁厚。但是咱家心里清楚得很,皇上的仁厚是有芥蒂的,嵇工部今儿渎了职还有这桂花糕吃。明儿管不住自己的嘴,再想吃糕点,可没那个福分了 。”
嵇文萱脸色煞白,郁郁不安地点了两下头,携带着家人恭送董福一干人等出去。
“吃吃吃,你还吃,也不怕皇上下毒!”嵇公衡溜回厢房,见我掀了食盒拿里面的糕点,慌不迭抢了过去,丢在地上,叫家奴过来,“拿走拿走,拿去喂狗。”
我拦住他道:“这可是御赐的好东西,你拿去喂狗多浪费啊,叫皇上晓得了,判你个杀头大罪。”
嵇公衡不信,嚷着要拿去喂狗,被赶来的嵇文萱拦下了,喝道:“毒死了把你栓去看门,嗯?”
我漫不经心地走过去,捡起地上的桂花糕,拍了拍上面的灰,张嘴咬了一口,道:“不敢吃就给我吃吧,这可是清茶寺的贡品,丢了多可惜啊。”
嵇文萱见状吓一大跳,不由分说就要过来一掌把我的手里的糕点拍在地上,揪着我的衣服,箍着我的脖子叫我赶紧吐出来,想吃晚些时候上街去买。
我有些恼了,不忿地扳开他的手,道:“皇上也就是吓唬吓唬叔玉罢了,他不会下毒的。”
嵇文萱住了手,道:“成,你吃吧,毒死了最多赔副棺材。”
嵇公衡不知道从哪寻了个算盘端在手里,望着八百两纹银算起账来:“预备上等棺材一副二两五钱,预估客厅修缮二十两,厨具茶具换新三两,府内杂役月银五两七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