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终于恢复了原状,空旷、寂静,仿佛方才那场混乱的救援从未发生。只有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药草味,还在顽固地提醒着陆毅刚才的一切。
玛雅一家已被哈娜妥善安置,获得了短暂的安全。地铺收走了,绷带和夹板这些痛苦的符号也被清理干净。物理上的痕迹可以轻易抹去,但那些画面,却像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烫在了陆毅的脑海里。
救人时那股不顾一切的冲动和火热的心肠,在这片突如其来的寂静中,迅速冷却下来。理智,以及他那总是习惯于多思多虑的性格,重新占据了上风。
他独自站在大厅中央,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他教训了那个税官,是的。他让对方尝到了恐惧和痛苦的滋味。但这…就够了吗?
那个税官肯特,他没有死。他此刻或许正躺在某个温暖的房间里,接受治疗,心里盘算着如何报复。而自己,冲动之下,为这座营地,为刚刚安顿下来的玛雅一家,招致了一个阴毒残忍的敌人。
这理智的分析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但紧接着,另一幅画面猛地撞进他的脑海:地牢里那些层层叠叠、无声呐喊的白骨。它们曾经是谁?是哪个孩子的父亲?哪个妻子的丈夫?哪个父母的孩子?他们就在这黑暗的地下,化为了枯骨,而那个税官,却依旧在上面作威作福。
然后是玛雅,她那绝望而坚韧的眼神,她弟弟瘦小身躯上狰狞的伤痕,还有她丈夫……那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几乎只剩下一口气的男人。
凭什么?
冰冷的理智瞬间被这股席卷而来的怒火烧得灰飞烟灭!那不仅仅是愤怒,是一种从灵魂最深处涌出的、对极端不公的憎恶!
教训?不,远远不够。
那种人,那种视人命如草芥、以他人痛苦为食的怪物,仅仅是“教训”一下,是对死者的背叛,是对生者的不负责任!
他该死。
这个念头如同最终审判的锤音,重重落下,清晰无比,带着冰冷的杀意和灼热的正义感。
他必须付出代价。不是一点皮肉之苦,不是暂时的恐惧。他必须付出最终的、彻底的代价。
陆毅缓缓抬起头,目光透过大厅的窗户,望向双峰堡的方向,眼神深处最后一丝犹豫和顾虑已被彻底燃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意。
陆毅心念一动,召唤出系统光幕,指尖在兵营图标上轻点,选中了哥布林三兄弟的队列。光幕上立刻显示出三个绿色的哥布林小人正排着队从兵营向大本营移动。
不过片刻,门外就传来了叽叽喳喳的喧闹声。
"领主召见!快整队!"这是哥布林老大故作严肃的声音。
"我的匕首刚磨好!说不定是要派我们去偷袭!"这是老二的猜测。
老三则已经在敲门了:"报告!哥布林小队集结完毕!"
"进来。"
三个绿色的身影鱼贯而入,难得地排成了还算整齐的队列,虽然老三的站姿依然歪歪扭扭,眼睛滴溜溜地乱转。
陆毅招招手,三个哥布林立刻凑上前来,长耳朵竖得老高,几乎要贴到领主嘴边,脸上充满了对“特别任务”的期待和恶作剧般的兴奋。
"听着,"陆毅压低声音,语气冰冷而清晰,"有个特别任务要交给你们。那个税官的宅邸。他还没死,我要你们去‘照顾’他一下,要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哥布林们的小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闪烁着残忍而快乐的光芒。他们互相推搡着,发出压抑不住的、叽叽喳喳的嬉笑声。
"就该这样!领主大人!"
"让他尝尝哥布林的手段!"
他们兴奋地讨论起来,争相提出各种阴损的主意,从放火到设置陷阱,仿佛这不是一次处决,而是一场盛大的娱乐活动。
这时,老三猛地跳了起来,尖声道:"等等!老大!我有个更好的主意!记得森林里长的那种紫色斑点、闻起来像烂苹果的小花吗?"
哥布林老大和老二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坏笑。
"迷幻鬼脸花!"老二搓着手,"对!让他在被窝里烂掉太便宜他了!"
老三兴奋地手舞足蹈:"对!就是它!我试过一点点,如果能给那个税官“老爷”用上,保准他能看到比地牢还精彩的东西!他最怕什么,就能看到什么!"
但他随即又挠了挠头,有些为难:"不过……那花很少见,汁液也更毒,直接喂可能一下就毒死了。要是……要是能用圣水萃取一下,去掉毒性,只留下致幻的力量,那效果……嘻嘻嘻……保证又长久又够劲!让他活在自己最深的噩梦裡!"
三个哥布林同时用期待的目光看向陆毅,长耳朵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等待着领主的最终指令。这个主意显然极其符合他们那扭曲的审美和陆毅“付出代价”的要求。
陆毅看着眼前这三个跃跃欲试的绿色小恶魔,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