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我允许你们调度部分圣水，去准备你们说的‘迷幻花’药剂。"，他的声音低沉而毫无波澜，"然后，去让那位税官大人，好好‘享受’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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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暗的宅邸里，血腥与腐臭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肯特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下是一滩早已干涸发黑的血污和……一些更不堪的秽物。他那微胖的身躯曾经是压迫的象征，如今却像一袋被撕破的谷物，残破不堪。

骨头断裂，内脏受损，常人早已毙命。但肯特体内那顽强的、由纯粹怨恨和扭曲意志驱动的生命力，竟硬生生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他还在呼吸，微弱而嘶哑，每一次吸气都带来一阵剧烈的抽搐。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半睁着，里面不再是冰冷算计，而是纯粹野兽般的痛苦和一种丝毫未减的、阴毒的怨恨。

就在这时，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哥布林兄弟那矮小的身影溜了进来，他们尖利的笑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嘻嘻嘻……看呐，大哥，他还活着呢！”一个哥布林用爪子戳了戳肯特苍白冰冷的脸颊。

“真是顽强的小虫子，和蟑螂一样！”另一个附和道，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巧却散发着不祥甜腻气味的琉璃瓶，里面晃动着一种浑浊的紫色液体——浓缩的迷幻花药剂。

肯特的眼珠艰难地转动，试图聚焦。他看到那两张丑陋扭曲的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威胁声，却连一丝像样的咒骂都挤不出来。他眼中那熟悉的、想要支配和剥夺的恶毒光芒一闪而过，却只能映照出自己极度的无力。

哥布林兄弟可没兴趣欣赏他的眼神。他们粗暴地捏开他的下巴，不顾他微弱的挣扎，将冰凉的琉璃瓶口塞进他嘴里。

“喝吧喝吧，大税官~”一个哥布林嬉笑着，“领主送你的‘美酒’！喝了就能上天堂啦！”

黏稠冰冷的液体滑入他的喉咙，那甜腻的味道与他宅邸曾经的酒气混合，产生一种令人作呕的诡异感。

药效发作得极快。

首先，冰冷的宅邸消失了。肯特感觉自己忽然飘了起来。

他不再是躺在污秽中的残躯，他发现自己衣冠楚楚，站在拉加维亚家族富丽堂皇的议事厅里。周围是赞赏的目光，他正意气风发地汇报着商行的惊人利润。他那么年轻，那么有才华，指尖触摸到的文件仿佛就是通往贵族头衔的阶梯。他几乎能闻到成功那醉人的香气……

……然后，景象猛地扭曲。

少爷那张傲慢又惊慌的脸陡然放大。“肯特，帮帮我，家族不会忘记你的！”承诺犹在耳边，下一秒却是冰冷的镣铐、阴暗的牢房、无尽的折磨。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野心，被轻易碾碎，像拂去一粒尘埃。他看到了家族高层冷漠的脸，听到他们轻描淡写地决定将他扔到“那个满是傻瓜和树林的鬼地方”。他明白了，自己从来就不是什么人物，始终是上位者指尖的玩物，一条用后即弃的狗。

“啊——！！！”他在幻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

景象再次变幻。

那些他曾享受地看着他们绝望的脸，此刻全都围拢过来。饿得皮包骨的孩子伸出乌黑的小手，被他逼得卖掉女儿的老农流着血泪，市场里那个被他故意摔碎所有陶器后昏死过去的老陶匠……他们不再是卑微哀求的模样，而是化作了索命的冤魂，青面獠牙，眼中燃烧着绿色的鬼火，无声地张开嘴，伸出无数双冰冷的手，要将他拖入无底深渊。

“滚开！你们这些贱民！蛆虫！”他在精神世界里疯狂地嘶吼。

他习惯性地想去找他的鞭子——然后，他“感觉”到鞭子就在手中！

幻觉给了他最后一份“礼物”。

他不再是躺着的残废，他骑上了他那匹高大的骏马！身下是颤抖的领民，他依旧是那个掌握生杀大权的税官！他狂放地大笑起来，笑声却沙哑得如同夜枭哀嚎。

“哈哈哈！看到了吗！我才是主宰！你们的命运永远在我手里！”

他挥舞着虚无的鞭子，抽打着那些并不存在的幽灵，试图再次体验那支配一切的快感。

“来啊！我不怕你们！我能毁你们一次，就能再毁你们无数次！”

然而，无数的冤魂化作黑色的潮水，汹涌扑来。它们淹没了他幻象中的骏马，缠绕他的手臂，捂住他的口鼻。他疯狂地鞭打、挣扎、嘶吼，却无法阻挡那冰冷的、代表着无数苦难与死亡的洪流。

现实中的宅邸里，哥布林兄弟饶有兴致地看着地上那具残破的躯体。肯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痉挛，喉咙里发出既像大笑又像极度惊恐呜咽的怪异声响。他空无一物的手在空中胡乱地抓挠、挥舞，仿佛在抽打什么，又像是在绝望地推开什么。

最终，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挥舞的手臂无力地垂下。

那双曾经冰冷、布满血丝、充满算计和怨恨的眼睛，此刻瞪得极大，瞳孔涣散，里面最后凝固的，不是平静，也不是悔恨，而是在极致恐惧和虚假的胜利中扭曲的、无法解读的疯狂。

他死在了自己用迷幻花编织的、由野望、背叛、复仇和无尽冤魂构成的噩梦里。至死，他都以为自己仍在马背上挥舞着鞭子，而不是像一摊真正的垃圾一样，腐烂在被他视为粪土的底层土地上。

哥布林兄弟探了探他的鼻息，相视一笑。

“任务完成啦，嘻嘻嘻。”

它们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溜走了，只留下肯特和他的幻觉，一同在这座充满痛苦的宅邸里，彻底沉寂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