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峰堡治下的村庄里,农夫麦克和邻居们最近几天都在地头边干活边议论纷纷。从几个去过镇上采购盐巴的村民嘴里,他们断断续续听到了惊人的消息:领主换人了!是个叫陆毅的厉害人物!还在广场上开了大会,把肯特老爷的许多爪牙都砍了头!一条条罪状念出来,听得他们是又解气又后怕。
“杀得好啊!”麦克当时忍不住拍大腿,仿佛多年的闷气都出了一口。
“听说新领主还把税给暂停了,市场上东西便宜了不少!”另一个老汉补充道,眼睛里闪着光,“要是真的,咱今年收的粮食,说不定能多吃几顿饱饭,给娃娃扯块新布了!”
希望,如同久旱后的甘霖,悄悄滋润着这些饱经磨难的心田。他们看着地里日渐饱满的麦穗,感觉今年的似乎格外有盼头。
然而,这好心情仅仅维持了三四天。
村里晒麦场的空地上,突然响起了召集的钟声。农夫们惴惴不安地聚集起来,然后就从那个新来的、看起来像个文书官的人(奥尔多)嘴里,听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命令:立即征调人手,去北坡开垦荒地!
“开荒?现在?”麦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麦子眼看就要黄了,这时候去开荒?领主老爷是怎么想的?!”
不满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但长期的压迫让他们不敢公开反抗。麦克和村里其他几十个青壮年,还是被强行征调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对麦克而言是身体和心灵的双重折磨。劳作的辛苦自不必说,北坡的石头硌得他老腰生疼,几乎直不起来。更让他揪心的是对家里的担忧:妻子有很严重的腰伤,严重的时候甚至只能用木板和绳子绑起来才能缓解,两个小儿子虽然说已经10来岁算上半个劳力,但是他们经验不够,怎么能完成秋收。小女儿才只有3岁,那么的懂事,会在他劳累一天后给他捶捶腰,但地里的重活怎么办?那些快要成熟的麦子,难道就要烂在地里吗?
晚上躺在简陋的窝棚里,他听着周围同样痛苦的叹息声,偷偷抹着眼泪。逃跑的念头越来越强烈。终于,有人开始冒险溜回去抢收自家的庄稼了。一开始还没发现,但很快,那几个新来的、耀武扬威的监工就加强了看守。
麦克认得其中一个监工,叫纳其司,是邻村有名的懒汉和二流子,以前经常偷鸡摸狗,吃不下饭时,还找他们这些农夫乞讨过。是他们这些正经庄稼人最看不起的那种人。如今,这家伙居然人模狗样地当上了监工,拿着皮鞭,对他们呼来喝去!
“看什么看?老家伙!快点干活!”纳其司注意到麦克的目光,走过来不由分说就是一脚,踹在麦克腰眼上。
麦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屈辱和愤怒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但看着对方手里的鞭子和旁边几个同样凶神恶煞的监工,他只能咬牙忍下,内心一片悲凉:“这到底是什么世道?才走了豺狼,又来了鬣狗!就不能让我们安安稳稳过几天日子吗?”
就在绝望弥漫之时,事情突然起了变化。
一队穿着陌生制式皮甲、煞气腾腾的士兵(陆毅的野蛮人战士)突然来到工地,二话不说,直接将纳其司等所有监工全部抓了起来,五花大绑,像条狗一样拖走了!据说是领主大人的直接命令!
工地上的人都惊呆了,议论纷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接下来的两天,看守异常宽松,几乎没人管他们。胆子大的人开始成群结队地跑回自家农田抢收麦子,麦克也咬牙跟着跑回去,拼命地收割,能抢回一点是一点。
就在他们提心吊胆,生怕哪天又被抓回去时,他们最不想看到的人之一——那个下达开荒命令的官员奥尔多,居然又出现在了村里!
农夫们吓得立刻躲回屋里,透过门缝紧张地观望。只见奥尔多大人脸色苍白,身后跟着两个士兵,手里却没拿鞭子,反而提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袋子。
更让他们目瞪口呆的是,奥尔多竟然挨家挨户敲门!他找到那些被征调过的家庭,尤其是像麦克这样被欺压过的,居然鞠躬道歉,然后从袋子里掏出一把把的铜币,作为补偿和误工费,硬塞到他们手里!
当奥尔多来到麦克家,完成那一套令人难以置信的流程后离开时,麦克和妻子手里捧着那还带着体温的铜币,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呆滞和不知所措的状态。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直到奥尔多走向下一家,麦克才仿佛突然醒过来,猛地冲到门口,和同样探出头来的邻居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一丝不敢置信的猜测。
“他……他刚才是在道歉?还给了钱?”邻居的声音都在发抖。
“是……是啊……”麦克看着手里的铜币,感觉像做梦一样,“领主老爷……好像……真的不一样?”
恐惧和怨恨依然存在,但一种前所未有的、微弱的、名为希望的东西,似乎又开始在死寂的心田里,小心翼翼地冒出头来。这位新领主,似乎真的会惩罚做错事的人,哪怕是他自己的官员?
又一天清晨,就在麦克和村民们依旧沉浸在昨日奥尔多道歉送钱的巨大困惑中,晒麦场的集合钟声再次敲响了。
村民们的心一下子又揪紧了。又有什么事?难道开荒又要继续了?他们惴惴不安地聚集到空地上,心里七上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