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一小到家的时候,王爷爷和王奶奶正端坐在餐桌前,紧盯着两人偷摸溜进屋的滑稽模样。王爷爷忍俊不禁,噗呲笑了一声,立刻被王奶奶一记眼刀杀过去:“两个小的不懂事就算了,你这老头子也跟着犯浑?”
王爷爷心说我真是冤枉:“都说了跟我没关系……”
王奶奶又是一记眼刀。
她瞪完这边瞪那边,朝王小菜和阿楠不悦地道:“给猎人下套是怎么回事儿啊?”
王小菜抬眸瞥了眼她,支支吾吾:“我、我、我……”但半天没道出个所以然来。
阿楠转了下脚尖,轻撞王小菜一瞬,接过他的话:“我干的。我想给族人们报仇。”
这是大哥主动给自己背锅这事,发生的不知道第多少次了,王小菜情不自禁吞了口唾液,心里七上八下。一方面,他觉得很对不起他大哥;另一方面,他觉得很丢脸,自己犯的错总叫别人来承担,这算什么男人?!哦不,他现在还称不上像他大哥那样的男人,顶多算个男孩。可男孩也应该有承担后果的能力。尽管每次都是他大哥突然主动为之,但他还是不舒服,内心冉冉升起的亏欠比侥幸更甚。
他想自己是时候突破了,深埋地底的种子只有破土才能见得阳光,于是王小菜咬咬牙,十分壮烈地开口了:“奶奶,爷爷,这件事跟大哥没有一点关系,全都是我一个人干的。是我想替那些死在猎人手下的族人报仇,是我叫修修他们跟我一起去设陷阱的,也是我逼他们不蹲到猎人不许回家吃午饭的。”
王奶奶原本不过听到些风声,对个中细节全然不知,却不料自己这么一诈,把起因经过结果都给诈了个彻彻底底。
方才她出茅屋想看下两个小兔崽子什么时候回来,结果没看到自家孩子,倒是把部落里别家孩子的身影都捉了个遍。
孩子们逃窜飞快,只有小胖墩大蔗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大蔗他爸拿了根木棍,杵在自家门口,像一桩稻草人。他静待队伍里吊车尾的大蔗,手上暴起的青筋在诠释着蓄势待发。大蔗跑到家浑身汗涔涔,刚喊了声“爹”,就被一棍子抡上了屁股。
大蔗爹边抡手臂边吼道:“干什么去了?!!”
大蔗哭喊不休,但守口如瓶。
“好啊小兔崽子,挺有骨气!看老子今天不打到你服!!”大蔗爹饱含暴力的血液翻涌澎湃,滚滚燃烧在体内,最终注入到手臂肌肉里,一瞬间,木棍在空中挥舞出无数道闪影。
“哇啊啊啊啊啊呜呜啊啊!!”大蔗被打得屁股皮开肉绽,浅褐色的皮肤爬满突兀的血痕,当下他也顾不上什么骨气、兄弟情谊了,喷着鼻涕口水就把事交待了出来,“是、是王小菜叫、叫我们去给猎、猎人、人下套,呜呜啊哇啊啊啊啊——”
他爹打一下他抽一下,一句话断得七零八碎,以至于他都解释清楚了,他爹却在又抡了好几棍后才听明白停手。
大蔗爹松开儿子,模样鬼祟地四下张望一圈,却不小心和王奶奶对视上,有些尴尬地笑着点了点头:“您好啊,怎么这个点儿没在家吃饭?”他本是想寒暄一下,毕竟王奶奶德高望重,在部落能只手遮住半边天,就算不巴结也不能得罪。结果他嘴没个把风的,对上自己儿子错愕的眼神,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王小菜拉自己儿子去埋伏猎人了,肯定还没回家,王奶奶出来找人,自然不在家吃饭啊!
他刚想再说些什么,给自己和对方一个台阶下,却见王奶奶开口了:“诶,我们家今天吃得早,现在出门儿散散步。”她笑得和蔼真挚,听来叫人真以为是事实。
大蔗爹又赔笑着跟王奶奶随便聊了几句,随即告别把儿子拽进屋里了。
王奶奶远远注视着大蔗父子身影消失,无奈地叹了口气。几乎整个部落的孩子都正在家吃饭,公共区域冷清得能听见风声,王奶奶又等了会儿自家俩孩子,仍旧不见踪影,她摇了摇头,最终佝偻着腰走进茅屋。
进屋落座餐桌前,王奶奶拍落王爷爷不安分的手,斥道:“等孩子们回来一起吃!”
王爷爷吃痛,缩回手摩挲手背,不甘心地道:“哎呀老婆子,俩孩子指不定啥时候回来呢,我先吃点儿垫垫肚子嘛……”
平日里,自家孩子溜出去玩赶不上饭点,是常有的事,每每到这些时候,王爷爷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便会先简单解决一通。王奶奶知道孩子们淘气,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也知道自己丈夫胃里的老毛病,不仅不会反对,还会跟着王爷爷一起吃点儿。
因而,王爷爷不禁疑惑,今儿个这是怎么了?
答案很快揭晓——王奶奶正襟危坐,斜眼睨着王爷爷:“你知道孩子们今天去做什么了吗?”
王爷爷眼神游走在五光十色的佳肴间,漫不经心地答道:“做什么了?”
他话音刚落,肚子便发出抗议,咕噜咕噜叫了好一阵儿。这可是个好机会,王爷爷不会任其流走,逮紧了道:“老婆子,你通融通融,就让我先吃点儿吧。”
王奶奶对他的祈求置若罔闻,把话头抓到更重要的事上:“你真的不知道?”
阿楠虽然不过十来岁,但毕竟前不久刚上任首领,理应干不出那么没分寸的事。但自己那顽皮蛋孙子王小菜就不一样了,年纪小幼稚胡闹且不说,天生就是个胆子奇大无比的娃,三岁独自闯进白鸥巢觅食,被百余只白鸥啄得遍体鳞伤,不仅不退缩还越战越勇;五岁偷溜到鬣狗群,捉了只鬣狗幼崽回鳄鱼部落;六岁……六岁干出埋伏猎人的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