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无二致的面孔,气质却大相径庭。
鳄鱼首领浑身散发的沉稳间,夹杂着藏匿至深的憔悴沧桑。他把自己包裹得坚不可摧,可若是从他黯淡的眸子、遍体的疤痕去看他,便能挖出埋在厚土里缺水干枯的根茎。
而阿楠,却是热烈的、意气风发的。
“待会儿!”阿楠分了一只高举的手,用来回应老妇人,他嘴里叼着的那根草,随着说话的节奏上下浮动。
阿楠专注地盯着面前的象棋棋局,再看向对手紧锁的眉头,不明含义地轻声笑了一下。倏地,他拍了下棋桌对面白头老翁的肩:“王爷爷,这局你没胜算,赶紧认输回家吃饭吧。”
“走了哈!”他啐掉嘴里的草,冲王爷爷摆了摆手,随即起身朝远处走去。
王爷爷正思索下一步落哪儿呢,被他这么一打断又调侃的,登时怒火攻心,对青年人挺拔劲阔的背影喝道:“嘿你这毛头小子!给我等着!下一局我一定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阿楠低笑一声,一只手背到身后,做了个反勾的动作,那满桌棋子突然长了脚,一个个滚着身子往棋桌下跳,搅得满地狼藉、骂声一片。
王爷爷一边手忙脚乱地捡棋子,一边大喊道:“贺楠!!你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我这叫树立威严。”阿楠轻轻拍了两下手掌,那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棋子便长了翅膀,连成条长线,摇晃着飞回桌面了。
王爷爷怔愣在这番场景里,不一会儿,棋子归位,却不是之前那盘局——从棋局看来,这回竟是王爷爷赢了。
“小王八蛋。”王爷爷笑着摇了摇脑袋,目送青年人的身影走远,逐渐消失在生得高而密的草丛间。
野草生得太密,剌过肌肤又痒又疼,阿楠这一路走来,嘴里止不住地发出“嘶嘶”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只蛇精呢。
他挠了挠被草尖蛰到的小腿肚,有些后悔没带上把铁剪边走边修。
再往前走些距离,草丛稀疏分散了,没了被蛰被刺的烦恼,阿楠心下舒坦,他嘴里吹起轻快的小曲,正猜测午餐会吃什么呢,却倏地被撞了下腿:“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儿啊?”方才痛觉来袭的瞬间,他反应迅速抬起脚,将撞自己的罪魁祸首绊了个狗吃屎。
狗吃屎的家伙闷头沉在土里,沉默不语。
阿楠见状挑了下眉,接着,他跟拽了一把草似的,轻而易举拎起撞自己的小东西:“喂,你是哪家的娃娃?怎么吃饭时间了还在外边耍?”
那小孩儿垂头丧气低着脑袋,不抬头看人也不吱声,阿楠只好躬身低头去找他的脸,却在看清面孔的瞬间大惊:“嚯!修修?!”
修修被识别出身份,重重地叹了口气,赴死般抬起脑袋去看阿楠:“阿楠哥哥……”
阿楠对他这反应搅得不明就里,勉强笑道:“怎么了你这是?跟蔫了的黄草似的。看没看着王小菜他们?你阿楠哥哥奉了王奶奶的命,要去逮人回家吃饭。”
修修闻言,立刻频频摇起脑袋,他急忙道:“没、没看到!”
阿楠被他逗乐了:“嗯?真的?”
但很快,又一个小冬瓜撞上阿楠的腿,还顺便回答了他这个疑问——假的。
小冬瓜有个跟他形象很违和的名字,叫大蔗,甘蔗的蔗。
大蔗抬起脑袋,立刻便对上了修修拼命眨巴的眼睛,他知道这是对方在用眼神传递信息,却完全理解错了信息的含义。
大蔗满脸写着“明白”,朝修修重力点了下头,随后把脑袋转向阿楠:“阿楠哥哥,小菜他们在那边,我带你过去。”他指向远方,现出大片高高伫立的草。
“哦?哦——”阿楠唇角眉梢都向上勾了起来,他饶有兴致地看着修修,接着把拎在手里的小屁孩儿放到地上,跟在大蔗屁股后边向前走。
修修落了地,他心里发怵,腿也因为失重发软,摇晃半天才站稳。堪堪站定没一会儿,他立刻小跑到大蔗身旁,刚想说些什么,却被大蔗抢了先:“你挺行啊,搬救兵把首领大人给搬来了。”
彼时的大蔗还乐呵呵地笑,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只见修修握紧拳,咬牙切齿砸向大蔗鼓起的肚腩:“他不是救兵!你坏事了大蔗!”
“嗡”的一声,大蔗太阳穴一抽,他觉得痛觉去错了地方,没到达腹部,反而全部涌上了脑袋。他脸色煞白,咽了好几下口水才艰难启唇:“你……你怎么不早说?”
“不是给你使眼色了吗?!”为了证明自己清清白白,修修又拼命眨起眼睛,努力复刻方才的画面。
“啊……完蛋了……”脑袋里又传来“嗡”的巨响,大蔗觉得自己背脊寒凉,他鬼鬼祟祟瞥了眼身后,却被抓了个正着。
阿楠方才结束眺望,视线刚落下,就跟送到自己身上的余光碰撞:“干嘛?认真带路!”小兔崽子跟前就是零散的石块儿,这样三两步一回头的,指定得摔上好几跤。
他的好意传达到大蔗心里,又被这倒霉孩子反向理解了一番。大蔗扯了两下修修腰间的草帘,瘪嘴道:“阿楠哥哥生气了……”
阿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