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了一阵,照碌松开了抵在姜行光身上的手,呆滞地望着警车开走的方向。
二狗确实被带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姜行光检查起了手机讯息,在了解刚才那条短信的内容后,他重新拨通了警局的号码。
“我们还得去趟警局,你需要提前想清楚你知道的跟‘二狗’有关的一切事情。”
照碌确实得跟姜行光走一趟,他说不定还能和二狗道个别,虽然照碌也没有什么可以带给二狗的话。
“我跟你走。”
再度看向姜行光时,照碌心里不是那么别扭了,不过他特地暗示自己不能原谅姜行光。
至少现在不能。
姜行光叫来了出租车,这回他坐到了副驾驶位上。
照碌则待在后座的一侧,甚至他将脚抬到了座椅上,蜷缩着身子,尽量压低自己的存在感。
不是因为冷的缘故,而是这样的姿势能让照碌感到些许心安,他用余光瞧着窗外的景色,看着楼房跟黑夜融成一团。
出租车很快就停在了警局门口。
照碌走进警局时,只看见二狗坐在凳子上,一名警员候在他的身旁,至于胞弟则不见踪影。
“我们已经带他去医院了。”
警员向照碌解释完胞弟的去向,示意照碌先跟他来。
在走进单独的房间前,照碌回望了一眼休息区,姜行光已经坐在了二狗身旁,俩人并没有互相搭话。
警员叫照碌来的目的是询问有关二狗的信息,这需要照碌不断回忆过往。
“我是几个月前见到他的,当时他带着他弟……”
他记性不好,有时跟警员讲到一半会卡住,得缓缓才能接着讲下去。
“他们离家出走,缺个住处,我又不住那间屋,就让给他们了。”
接下来该进房间的是姜行光,照碌出去时和他擦肩而过,没有片刻交集。
“电话是那人打的。”
照碌面对二狗时有些自责。
“奥,我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把我给举报了呢。”
二狗此时的表现还算乐观,晃头晃脑地看了几眼周围的事物,凑到照碌面前,压低声音说道:“那几个警察答应把我和我弟送回家。”
二狗跟警官聊的肯定不止这些,不过听二狗这么一说,照碌倒是彻底放心了。
他将手搭在二狗肩上,把二狗往自己这边拉了一把。他俩的脑袋便撞在了一起。
“呀,疼死老子了。”
二狗叫喊了一声,却没推走照碌,他心里也清楚今晚可能是俩人最后一次相聚了。
“多亏你以前没犯事,不然我就得在监狱里见到你了。”
照碌嗤笑一声。
身旁又传来了二狗的骂声。
“(脏话)养的,你还咒我呢?!早知道当时再咬你一口。”
“我还想跟你再打一架呢。”
照碌举起右手,轻飘飘地拍在了二狗的腿上,算是走个形式。
二狗掰开照碌的手指,指着他已经结疤的伤口说道:“老子刚才还没注意到,你手上伤谁给你治的?”
照碌张开手指,陪二狗共同“欣赏”着手上的疤痕,再开口时刻意避开了姜行光的名字。
“那人。”
“照哥,你给我讲明白你和他是怎么遇到的呗。”二狗好奇地问。
“偶然碰见的……”
既然二狗想听姜行光的来历,照碌便给他捋了一遍,但照碌不愿意回忆太多有关姜行光的事情,给二狗讲的也尤为简短。
即便如此,二狗听起来也是津津有味,他大致知道姜行光是个什么人后,朝照碌说道:“没想到他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做事也不成人样。”
“他不是你说的那样。”
照碌听得直摇头。
“你还护着他。诶,既然他让你在他那住了一晚上,不如你再住下去,也是个好去处。”
二狗的语气不像开玩笑,倒像是在真帮照碌思考接下来的办法。
“那你和你弟呢?真要回家?”
照碌仍不知道二狗他们要去哪。
“也不好说,还要想想到底去跟我爹还是我娘,其实我也不想回去,但——在哪睡觉不是睡觉呢。”
二狗说起话来很是平静,眼底却流出来了一小撮期盼。
照碌从眼睛里看到了二狗的明朗前途。
只是他一想到二狗提的“家”与“爹娘”,再想到自己的处境,怎么也没法陪二狗一起开心。
他一再惹了姜行光好几次,也闹了不少矛盾,几乎表明老死不相往来的态度了,要真求着对方带他回家,照碌巴不得抽自己脸。
哪有这么死皮赖脸的人。
照碌用余光瞥见姜行光走出房间,松开了搭在二狗身上的手,端坐在座椅上。
二狗有些异样地看着照碌,接受了他的临时变卦,侧身靠着椅子,翘着一只腿,不再和照碌交谈。
姜行光停在椅子旁边,望向了身后跟着的警员。
警员先将记录送到接待处,再示意照碌跟姜行光可以离开了。
“……如果乐意的话,休息一会再走也行。”
嘱咐完这一切,警员便走远了。
照碌其实现在就想走,可他不知道离开警局后该去哪,只好继续在椅子上坐着。
姜行光在一旁不声不响地刷着手机,他似乎没有跟照碌交谈的想法,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回家。
刚执勤回来的警员诧异地望着坐在休息区的二人,他靠着柜台,向值守的警员询问完了大致状况,便放松警惕,安心办起了该做的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照碌按耐不住心里的焦虑,瞄向姜行光。
姜行光明面上的注意力放在手机上边,可他仍在一瞬间发觉了照碌的窥视,直勾勾地回望照碌。
再然后像是达成了某种协议,姜行光拉起照碌的手,匆匆朝着警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