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警局，照碌发现对面的高楼纷纷亮起了灯，包括远处的楼栋也是如此。

距离他们第一次到警局已经过去了很久。

“我们现在先回去?”

姜行光按了几下手机屏幕，随后看向照碌。

照碌正闷声不吭地蹲在地上，他将手搭在膝盖上，没有理会姜行光。

街上的汽车一辆辆驶过，和沥青路摩擦出了不少噪音，听得照碌心烦意乱。

他愤愤不平地看向汽车，却被车尾灯的光芒一晃，只好眯起眼睛，无可奈何地目送汽车飞驰而过。

姜行光蹲在了照碌身边，朝街的另一头瞥了几眼，再次问道:“我带你回家?”

“……回哪?”

照碌说话的声音很是微弱，像是内心不安的写照。

“回家，我带你一起回去。”

姜行光的神色很淡定，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这反而让照碌认为姜行光的态度很坚决，他勉强接受了回家的提议，从地上站起身来。

再次坐上出租车，姜行光表现得像是有些心事，他收起手机，独自靠着车窗边上，稍稍压低了眉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照碌不好意思开口询问，只能将目光转向了另一侧的车窗。

十字路口处竖向的人行道由红灯转为绿灯，零零散散的行人沿着斑马线奔向对岸。

随着出租车开过十字路口，行人也都过了街，原本拥挤的路口又变得空荡荡的。

姜行光没有跟司机提起过地址，可能是在约车时就已经说好了——这使得照碌有些不确定他们的目的地。

即便姜行光说过要带他回家，但照碌现在信不过这人。

万一对方是想找个地方把他丢了也说不定。

司机嫌车内气氛太过沉闷，便拧开了车载电台。音乐声从音响里缓缓流淌而出，除了曲调有些悲怆外，其实还挺应景。

过了一会，司机嫌歌曲不中听，抱怨几声后就把电台给关了。

出租车照着原路返回，但不是回姜行光家的方向。

照碌透过车窗，甚至看到了公寓楼的侧影。

他怀疑出租车会停在小区门口，之后姜行光会把他扔下车，让照碌滚回那间公寓里去。

心里这么想着，照碌不自觉地将手搭在了车门把手上，与其被姜行光赶下去，他还不如自己主动下车。

可车门已经上了锁，无论照碌按动几下都推不开门。他只能看着出租车从小区门口驶过，再看着小区被抛在了后头。

姜行光听见叩门声，转过头朝照碌问道:“你想要下车了?”

“没那个意思。”

照碌松开了手，往后一靠，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司机师傅，您说大概还要多久才能到目的地?”姜行光跟司机搭起话，再把从司机那得到的答案以极为平和的语气报给了照碌，“等一会就能到家了，现在不用那么着急。”

“要你管。”

照碌怼了姜行光一句，但他并没有真生姜行光的气。

他的注意力仍在窗外。街边的事物被逐一照映在了照碌的眼眸当中，又随着出租车的前行而被下一处的景象所覆盖。

由于走马观花似的浏览，等这些景象映射到照碌记忆当中时已经成了一幕幕互不相干的画面。

照碌试图将它们和记忆里能回溯起来的片段一一对应，从而拼凑出他在那栋公寓和公寓外的过往。

……能想起来的仍然是些无关紧要的回忆。

不知过去多久，照碌的视野里出现了那扇熟悉的白门，他心头一颤。

按姜行光说的，他们这就算是“回家”了。

下了出租车，照碌躲在墙边，远眺着姜行光走向家门口。正犹豫要不要跟过去，却看见姜行光挥手招呼他过来。

等照碌走到身边，姜行光从袋子里取出从卧室带回来的那张照片，和那几张便签纸一并塞给了照碌。

“既然你以后住这里了，那这些东西还得你来保管。”

“你怎么真把这个带回来了。”

照碌捏着那几张皱巴巴的便签，把它们再次揉成团，随手塞进了口袋里。

他当初写那些话的时候正在兴头上，过几年后成熟了，自然会对便签上的话感到羞耻。

“原本是想留作纪念。”姜行光耸了耸肩。

“纪念?”

照碌举起照片，本想更仔细地查看，可手上的照片却突然被姜行光夺走了。

接着，姜行光将照片翻了个面，放回到了照碌手里。

照片背面写着一大段话，根据字迹判断，这并不是照碌写的。

油墨已经干透了，但有几处地方像是沾过水，不仅字迹变淡，还能看见边缘油墨晕染开来的痕迹。

“照碌，当你看到这段话的时候可能又大了一岁……”

照碌从开头往下读着这封信，读了一会意识到这封信是专门留给自己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深吸一口气，将照片收好，朝姜行光发问道:“你偷偷看过这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