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碌猛地一咳，吐出来一口粘痰。

“别拍了，再拍下去我非得被你拍死。”

随着姜行光停下动作，照碌干咳两声，挺直了背。

“刚才在楼梯间你就不应该跑得那么急。”

姜行光不动声色地用鞋底抹开了那堆吐沫，抬起头时见到照碌笑嘻嘻地朝自己伸出了手，很是不解。

“你现在又打的什么主意?”

“大好人，你现在可是伤员，不如把钱给我，我去给你把面买回来。”

刚在楼梯间时照碌就已经有了这个念头，现在只不过是把心里想法转述给姜行光听。

“可……我担心你办不成。”

光从声音里就能听出姜行光的为难。

“你信我一回，而且你走路肯定没我跑步来得快。”

照碌生怕姜行光不信任他，着重强调道:“待会我就跑回来了。”

“还是我跟你一起去吧。”

姜行光打算走去医院正门，可刚走没多久就被照碌拦了下来。

“我一个瘸腿都比你走得快。”

照碌埋怨地望着姜行光。

他之前在卫生间阴差阳错做成了好事，这回主动想帮姜行光做事反而困难重重。

“我没带零钱，你得带上我的手机。”

姜行光还是决定将手机交给照碌，在那之前，他不厌其烦地演示了一遍如何用手机付款。

照碌听得一知半解，不过他觉得自己已经学会了，就将手机往口袋里一塞，朝着医院外跑去。

大门外同样挤满了人，还能听见小商小贩沿街叫卖的吆喝声。

面馆。

哪有面馆?

照碌尽可能地在人群当中穿行而过，同时仰着脑袋往对面那条街上搜寻着面馆的踪迹。

他一不小心撞到了人。

“呀，你干嘛——”

尖细的声音攸地响起，本就杂乱无序的人群沿着各不相同的方向重新开始流动。照碌更加卖力地往前闯，好不容易远离了人群，一摸口袋，发现手机早就没影了。

“我的手机?!”

照碌只好往回走，他急切地往外推着挡在自己前面的每一个人，另一边低着头寻找遗失的手机。

艰难地确认了手机的位置，照碌还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把手机取回来。因此每当其他人迈步或者停驻下来时，他都得提心吊胆一阵。

经过漫长而折磨的一段路途，照碌俯下身，将手机紧紧攥在手里，朝着人最少的方向跑去。

最终挤出人群后，照碌仔细检查了一遍姜行光的手机，虽然还能正常启动，但屏幕边缘已经留下了一道裂纹。

直接摔在沥青路面上，再被人踩了几脚，这手机能保留全貌已经很不错了。

……这些话当不成给姜行光的交代，可照碌想不出另外的借口，他只知道这完全是自己的过错。

“怎么会这么不走运。”

抱怨抒发不出照碌的郁闷情绪，他靠在一边的墙面上，麻木地擦拭着那道裂缝。见裂缝隐约有扩大的迹象，照碌“呼”的一声又把手机给放下了。

再一抬头，映入照碌眼帘的是对街的面馆招牌。

这似乎就是姜行光嘱咐他去的那家。

无论遇到了什么状况，至少照碌得遵守给姜行光的承诺。要是姜行光吃面吃饱了，也许就没力气骂他了。

照碌晃着脑袋，忘却了脑中浮现出来的杂绪，过人行道走进了面馆里面。

面馆地方不大，几张摆出来的餐桌旁都坐满了人。等不及的客人和医院里赶来的家属等在打包窗口前，从店内排到了店外。

照碌站到队尾，等见到窗口里的店员了，他挑了菜单上最便宜的两碗面，付款前又把其中一碗改成了加肉加蛋的。

直到提着包装袋走出面馆，照碌才如释重负地把手机收了起来。他没想到买面的过程会这么顺利，而且花姜行光钱的感觉貌似还挺爽的。

那碗价格贵一点的面是他特地给姜行光挑的，一来是为了照顾病患，二来是给等会的道歉做准备。

正午一过，医院门口的人少了很多。照碌轻轻松松就提着两碗面回到了医院，他接下来只需要走回原来的位置就行。

慢着。

是往那走吗?

照碌犹豫不决地在门口徘徊，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来这里的了。

印象里，他跟姜行光进医院大厅后先是一直往前，再上楼左拐，右拐然后坐电梯到四楼，再……

为了尽快和姜行光汇合，照碌马不停蹄地走进了医院，沿着原来走过的路找到了姜行光看病时所在的科室。

顺着走廊一直走，推门进去就是熟悉的楼梯间。虽然照碌确信这就是自己和姜行光走过的路，他还是试探性地往下喊道:“姜行光?你人在这吗?”

没有回音，也没有任何回应。

相似的情形让照碌联想起了出门前喊出口的那几声“姜行光”，他匆忙跑下楼梯，没在侧门外找到姜行光的身影。

正对面是一排随风摇曳着的紫色野花，左右都没见到人影。如果再远远地往医院门口望，那里只有几个人，看着都不太像姜行光。

照碌甚至怀疑自己找错了地方，他原地坐了下来，计划先缓口气再接着去别的地方找人。

他抬起脚，清理起了镶进拖鞋里的石子。眼睛往旁边一瞟，看见地上有一团被抹开的唾沫。

“谁这么没有礼貌。”

等会。

属于照碌的吐沫星子赫然留在地面上，与记忆当中的位置分毫不差。

这成了一个证据，证明姜行光确实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