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塾的孩子们都很喜欢松阳老师，她也喜欢。但就像她的成绩一样，这份喜欢在私塾中根本排不上名次。

高杉晋助，桂小太郎，坂田银时。

三个聚在一起就会自动生成一个鬼点子的男孩，才是私塾中最依恋松阳老师的人。

她？

十四岁的她，只讨厌夏天，讨厌将自己的一切都带走的夏天。

“先生，江户怎么走，我还挺想去看看处刑的。”

“……乌丸小姐，您还是别去为好，最近这个雨说下来就下，路不好走不说，您一个人去江户也很危险的啊。”

“那您知道吉田松阳的尸体在哪里吗，师生一场，总要去告别的。”

高杉晋助的嗓音很适合讲故事。

坂田银时总是讲着讲着就吊儿郎当的把话题差到一边，桂小太郎还没说完一句话就睁着眼睡着了。

所以只有高杉晋助适合告诉她六年前的那个雨天中到底发生了什么，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就像小时候他给她念画本那样。

松阳被擒后，奈落成员中一位名为胧的人设下残酷抉择，逼迫坂田银时在同伴与老师之间做出取舍。最终他遵照松阳的意愿，为保全其他人，亲手斩下了恩师的头颅。

所以二十岁的高杉晋助，恨雨天，恨那个阴云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日子，恨雨滴砸在屋檐上的闷响，恨空气里挥散不去的湿冷，更恨自己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老师倒在血泊里，看着最亲近的同伴变成凶手，自己什么也做不了的无力感。

“可是晋助，”电视还亮着，旁白仍一板一眼地讲述着星云的凝聚与恒星的诞生，冷白的光映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我还记得有次考试的时候，第一题是老师问我们，是如何想象这个国家的未来的。”

“嗯。”他应了一声，显然也记得很清楚。

“那次考试我一个字都没写，你也不是最高分，最高分是假发来着，你还生气了好久，拿着卷子去找老师议论。”

或许从一开始，有些问题的答案几个人就没有相同过。

“所以，你想要将一切都颠覆，对吗？将这个把老师带走的世界颠覆。”

她握紧他的手，指尖微微发颤。

“不行啊，你这家伙，这么多年了还是同一个答案吗？交出这种答卷的话，肯定又要被老师骂的呀。”

茶几上，半杯凉透的麦茶还冒着极淡的水汽，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顺着杯沿缓缓滑落，在桌面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主动抱住面前的人，在那再也无法看到这个世界的左眼上，落下一个轻如落雨般的吻。

“不行的啊，晋助，我们已经不是小孩了，捣乱后被老师骂这种事情太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