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州的雪下到第三场时,高杉晋助在整理书房旧物时,从那个已经有些开裂的木盒中翻出了一封折叠得整齐的信。
信纸边缘已经发脆,带着旧纸张特有的霉味,上面的字迹还带着少女的青涩,黑色的墨水洇开了几处,是那年长州藩的冬天,她还是个孩子时寄来的。
他坐在暖炉边展开信纸,指尖拂过“高杉晋助启”几个字,仿佛还能触到当年信纸被雪水浸过的微湿。暖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与信上的字迹重叠,恍惚间竟像是回到了那个雪夜。
那年他在战场辗转,收到这封信时,信纸边角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跟班,我该如何和你描述长州藩的这场大雪。太沉重了,如同要将天地间都吞噬一般,我只能听到风雪的声音。」
长州的雪……高杉晋助眯了眯眼,今年长州的冬也是大雪连绵,记忆里的雪色霎时与当年的硝烟缠在一处,分不清是雪覆了战场,还是血融了寒雪。
「如果我们还是孩子的话,或许现在会很兴奋,跳进厚厚的雪中,堆一个超级大的雪人。啊不对,仔细一想我现在还正是孩子的年纪,不过你已经开始朝大叔的方向发展了吧。银时跟我说男人到了二十就开始变大叔了。」
“啧。”他低低嗤了一声,唇角却极快地勾了一下,转瞬又沉了下去。那年他们都还年轻,被她调侃大叔时还气得飞速抓起笔跟她解释自己的年纪还不是很大。时间过的真快啊,如今他都快四十岁了确实是可以被那时候的她喊做大叔的年纪了。
「大概吧,这么一想我们竟然从来没有堆过雪人。不要着凉,你也是,我也是。如果这个冬天不能见面的话,那么我们下个冬天再见吧。」
“下个冬天……” 他重复着这几个字,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信纸,发脆的纸张在掌心硌出印子。
窗外的雪忽然大了,风卷着雪沫子砸在窗纸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他转身走出书房,没披外袍,径直踏入雪中。雪没到脚踝,冰凉的触感顺着脚踝往上爬,他却毫不在意,走到庭院的柿子树下,抬手掸掉枝桠上的积雪。
乌丸尤佳离开的那一年不过二十岁出头。
还那么年轻,最好的年纪,报纸上还在刊登着她是否会在两年内拿到十连冠的采访。
甚至前一天她还和来岛又子靠在一起,两个人一遍看着电视上的美食节目一边讨论什么时候去吃吃看。
这家伙永远都是这样,自顾自的做了很多事情后还要装作没事人的样子,一声不吭的离开。
“你看,我就说他在这吧。”
坂田银时的声音撞碎了庭院的寂静,他把那件标志性的云纹和服裹得像只圆滚滚的团子,肩上还沾着没掸净的雪粒,手里晃悠悠拎着两坛清酒。身后跟着桂小太郎,依旧是那身藏蓝和服,只是领口多了条素色围巾,衬得脸色比檐角的积雪还白净几分。
高杉晋助垂眸将掌心的信纸叠好,收入袖中,没多说什么,转身引着二人进了暖融融的屋内。炭火在炉子里噼啪作响,瞬间驱散了几人身上的寒气。
“我才没有关心他的意思,只是家里菜做多了,浪费粮食这种事情可不是武士应该做的。”
三个人在几年前一起回到了长州藩,这个他们一起长大的地方。
发小这种东西是很神奇的,哪怕你在外面的成就再大,发小们还是会把你当作小时候那个小屁孩来看待;又或是之前做过什么坏事,哪怕你要将世界毁灭了,发小也会当你只是又开始中二病了再把你从危险的悬崖边拉回来。
让人又爱又恨,难以替代的存在。
“说起来,前段时间我去大阪时遇到坂本那家伙了。”桂小太郎将暖桌支起,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下“他说他在北海道的时候遇到了来岛阁下。”
“北海道?”银时刚拧开酒坛,清冽的酒香漫开,闻言动作不由一顿。
来岛又子在十几年前的一天傍晚,和高杉晋助说了声要出趟远门便转身离开了鬼兵队早已转行做了商船的船坞,此后便再无音讯。
所有人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直到有一天河上万齐收到来自她的一封信,上面提及到她如今在北海道的一个安静的镇子上。
北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