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卧室等我。”方域看着廖阅平静道。
廖阅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走进卧室,关上了房门。
……
这间屋子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样,冷冷清清,没有一点多余的摆设和装饰。
廖阅手拎着书包,没精打采地杵在门边,脑子里回荡着刚才方汇梅的那句“谁是你小姑”。
按血缘算,方汇梅的确不是廖阅的小姑,廖阅是跟着方域叫的。
方域比廖阅大七岁。
当年廖万德和姜露收养方域的时候,廖阅还没出生,以前的事儿,他不清楚,但打他记事儿以来,倒是见过方汇梅两次。
两次都挺刻骨铭心的。
第一次是廖阅五岁那年,方汇梅找到家里来,要把方域带回澎江,廖阅哭着喊着拦着不让。
第二次是方域读高三那年,方汇梅指着廖阅的鼻子说,你就是个又自私、又没脸的累赘。
廖阅几乎能猜到方汇梅刚才没说完的话是什么,大概是,当初要不是你死皮赖脸地不让方域走,他也不至于在你家吃那么多年苦。
忽然,外面传来了关门声,方汇梅模糊的说话声也随之消失。
接着,是在耳畔响起的,门把手下压的声音。
方域开门进来的时候,廖阅正蔫头搭脑地背靠着墙蹲在地上,身上那件蝶翅蓝色的羽绒服还没脱。
“热不热?”方域问。
“哥。”廖阅扬起脸,望着方域,声音悄然。
冷白的灯光轻附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蒙住了那双原本澄澈透亮的眼眸。
方域把廖阅从地上拉起来,接过他手里的书包,说:“坐。”
廖阅脱了身上的羽绒服,坐到椅子上,低声问:“哥,小姑是不是经常来看你?”
“嗯。”
廖阅垂着头盯着地上的地板缝,缓了一会儿之后歉然道:“哥,对不起啊,小时候,是我不懂事儿。”
“那会儿,爸跟我说,让你哥走吧,走了他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我当时,不知道什么叫好日子,我以为……咱家过的就是好日子。”
“所以我不理解,为什么小姑非要把你带走,好日子在哪过不行。”
“后来有一回,小姑来家里找你,你不在,小姑说……”
廖阅左手的食指指尖不停地抠刮着右手小指外侧磨出的硬茧,来来回回,半晌,才怅然道:“说了挺多,我才明白,我以为的好日子,是我的好日子,不是你的好日子。那些年爸在外面打工,家里都是你顾着,送我上学,接我放学,洗衣服,买菜,做饭,还得管着我学习……”
“小姑说得没错,如果没有我拖你后腿,你早就过上好日子了,你可以像同龄人一样,想玩儿就玩儿,想休息就休息,不用处处受我牵累……”
“哥,其实我早就想问你了,”廖阅抬起头望着方域,认真道:“你是不是挺后悔的?”
方域和廖阅的目光相接,片刻后开口道:“没有。”
“那为什么要和爸解除收养关系?”廖阅定定地凝视着方域,试图从那双深潭般的眼睛中找到答案。
卧室里顿然沉寂下来,静得廖阅心里发慌。
他之前一直以为,他哥不回家是因为工作太忙,直到有一天,他在廖万德的抽屉里发现了那份解除收养关系的协议,他才知道,原来他哥早就和这个家没有关系了。
廖阅心里明白,他哥不想管他了,只是不好明说。
廖阅也能理解,谁不想过没有累赘的日子。
可是,他哥对这个家、对他,真的一点点感情都没有了么?
廖阅想要个答案。
然而,方域的沉默让廖阅突然觉得,有些事没有必要非得弄得清清楚楚,稀里糊涂的、不清不楚的,反倒长远。
况且做人不能太贪,像现在这样维持个表面关系也没什么不好,起码他还能来看看他哥,不至于完全断了联系。
想到这儿,廖阅竭力恢复了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模样,佯装轻松道:“哥,我没别的意思,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我这次来,就是想你了,来看看你,明天我就回去了,我长大了哥,不会再拖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