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第二节,高二一班和二班上的都是体育课,前半节课测了50米跑,结束后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
操场边的篮球场上,几个男生忙着运球和传球,篮球砰砰地弹着地面,吆喝声混杂着叫好声时不时回荡在球场上空。
林萌和于境恬气喘吁吁地跑到篮球场边,焦急地挥着手大喊:“梁星延!廖阅!快过来!”
以往自由活动的时候,她们俩要么是和几个女生聚成一堆儿站着聊天,要么就绕着操场溜达着聊天,一般不会特意跑到篮球场这边来。
廖阅和梁星延见她们反常,小跑着来到她俩跟前。
“萌姐,恬恬,你俩怎么了?”梁星延用手上的护腕擦掉了眼睛上的汗。
于境恬双手叉着腰,微弓着身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不是我俩怎么了,是你俩怎么了?”
廖阅把手搭在梁星延的肩膀上靠着,纳闷道:“我俩没怎么啊。”
“刚才恬恬偷偷看了眼手机,”林萌缓过口气,调匀了呼吸继续说,“在微信群里看到了一个合并转发的聊天记录,谁聊的不知道,但聊的内容是关于你俩的。”
于境恬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从校服裤兜里摸出手机,解锁后递给廖阅,廖阅伸手去接,于境恬却转了个方向把手机递给了梁星延。
廖阅不明所以,他以为于境恬是觉得他眼神儿好,不用自己拿着也能看清呢。
梁星延接过手机,点开聊天记录,一张照片立马映入眼帘。
照片里拍的是一部手机的屏幕,屏幕里看着像是某款日记app的界面,上面是文字,下面的配图是廖阅和梁星延的合照。
“怎么还有我俩照片儿?这谁的日记?”廖阅抬头问。
林萌和于境恬默不作声,廖阅只好低头自己看,照片里的手机屏幕泛着光晕,看起来有些模糊,他在梁星延身后抻着脖子眯着眼睛才看清上面的小字,写的是:无法向你表达爱意,因为我是你口中的兄弟。
廖阅一头雾水,觉得文字与图片不符。
梁星延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一下,廖阅继续眯起眼跟着往下看。
又是一张照片,照片里依然是那部手机的屏幕,依然是那款日记app的界面,但文字和配图都不同,很明显是另一天的日记。
这次廖阅先看了上面的文字,写的是:希望能像我爱的男孩一样,勇敢而赤诚。
看完文字,廖阅满腹疑问地去看下面的配图,这次不再是廖阅和梁星言的合照,而是去年廖阅在运动会上的照片,照片上只有他自己。
廖阅记得这张照片,是梁星延给他拍的。
廖阅呆怔了片刻,转头看着梁星延,愕然道:“这是你的日记?”
梁星延闭口不言,握着手机的手不停地发抖,他一直在下滑屏幕,越滑越快,越滑越快。
梁星延把手机还给于境恬后,沉着脸转向操场,愠怒地扫视着,像是在找什么人。
“找谁?”廖阅上前问。
话音刚落,梁星延就像发现了猎物一般骤然冲了出去。
梁星延奔到操场上那群踢球的男生中,揪着严伏宇的衣领厉声质问道:“是不是你拍的?”
“什么?”严伏宇的眼睛看向别处,假装听不懂。
严伏宇是一班的,梁星延本来和他没什么交集,但这学期严伏宇申请了住校,正好被安排进了梁星延他们寝室。
昨晚回寝后,严伏宇跟梁星延说自己的手机坏了,想借他的手机打个电话,梁星延借了。
“我的日记,是不是你拍的?”梁星延咬着牙又问了一遍。
“是我拍的,怎么了?”严伏宇一口啐在梁星延脸上,不屑道,“你个死同性恋,写那么恶心的东西,我拍拍怎么了?”
砰!
梁星延一拳砸在严伏宇脸上。
严伏宇反应过来立马还手擂向梁星延,梁星延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一下子没站稳倒退了几步,严伏宇趁着机会冲上去把他摁倒在地,阴阳怪气道:“我说你俩关系怎么那么好,天天黏一起,原来是谈恋爱呢?恶不恶心啊?你俩不嫌脏啊?”
廖阅急忙赶过来,一把抓起严伏宇的校服后领,怒骂道:“脏你大爷!我看你最脏!”
操场上的男生见有人打起来了,球也不踢了,都围上来看热闹。秦南原本在操场边换鞋,远远地看见球场上的人围成了一堆,便也跑了过去。
廖阅弯腰伸手去拉地上的梁星延,谁料还没等梁星延从地上站起来,严伏宇的拳头就招呼到了廖阅脸上。
廖阅回身猛地将严伏宇踹倒在地,扑过去压在他身上抡起拳头就打,他眼底埋着怒火,额角青筋爆出,拳头砸在严伏宇脸上发出一声声钝响,指节在一次次痛击中红肿发热。
梁星延怕廖阅打红了眼下手没轻重,赶紧上前去拉。秦南赶到的时候,廖阅已经停手了。
大家以为这事儿就这么完了,谁知道严伏宇从地上爬起来破口骂道:“我X你妈的廖阅!你个死变态——”
秦南见状冲上前挡在廖阅和严伏宇之间,指着严伏宇的鼻子警告道:“差不得了,还想挨揍?”
……
傍晚,廖阅一脸狼狈地跟在廖万德身后回了六拐街,从学校到家这一路,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进了家门,廖万德黑着脸径直往卧室走。
“爸,”廖阅赶在廖万德摔上卧室门之前叫住他,解释说:“我俩真没谈恋爱。”
廖万德没搭理廖阅,哐当一声把廖阅关在了卧室门外。
廖阅回到自己的房间,直挺挺地倒在下铺。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梁星延的日记。
他从高一开始就和梁星言是同桌,俩人天天嘻嘻哈哈打打闹闹的,怎么也想不到梁星延对他是那样的感情,以前也从没碰到过这样的事情,他不知道明天去了学校该怎么和梁星延继续相处。
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么?还是跟他好好聊聊?
下午,从樊主任把他们带到教导处,到两个班的班主任闻讯赶来,再到三个人的家长被叫来学校,廖阅一直罚站在教导处门口,周遭的一切都乱哄哄的,根本没机会和梁星延说话。
忽然,床头的手机嗡嗡地震动起来。
廖阅坐起身,按了接听键。
“你到家了么?”梁星延在听筒里问。
“嗯,刚到。”
“聊聊?”梁星延的嗓音本就清冷,现在又带着点鼻音,听起来像感冒了一样。
“好。”廖阅应道。
梁星延在电话那头屏息了几秒,舒了口气说:“我在你家楼下。”
……
廖阅下楼后,见单元门对面停了一辆白色私家车。
梁星延的母亲邱蕴从车里下来,特意绕到廖阅跟前,摩挲着他的小臂,柔声道:“小阅,今天的事,连累你了。”
“别这么说阿姨,应该的。”
“阿姨谢谢你,”邱蕴抬手轻抚了一下廖阅嘴角的伤,问道,“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