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疼，这都是小伤，不用担心。”
邱蕴点点头，轻轻拍了拍廖阅的肩膀，说：“星延在车里呢，你们聊吧，我在附近转转。”
“好。”
廖阅钻进车里，和梁星延并肩坐在后座。
车上的窗户没关严，两边都留了二指宽，空调出风口的边上贴着一个车载香薰，散发着一股幽微的柠檬香。
梁星延和廖阅对视了一眼，一时不知从哪开口。
廖阅开了个头说：“阿姨还挺温柔的。”
梁星延知道廖阅在没话找话，勉强笑了笑，随意回了句：“在法庭上可一点都不温柔。”
随后，车内又陷入了沉默。
“我要转学了。”梁星延望着窗外，忽然开口道。
“什么？”廖阅兀地转过头，诧异地问：“就因为今天这事儿？”
“我爸早就想让我回绫安了，出了今天这事儿，我妈也想让我回去了，她知道我做不到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那你……已经决定了？”廖阅问。
“嗯。”
廖阅垂首不语，半晌，开口道：“行，你换个环境也好，总比在三中听那些流言蜚语好，心情好比什么都强。”
梁星延转过脸，盯着廖阅的侧脸，良久，内疚道：“只是，很对不起你，我不该写那样的日记。”
“有什么对不起的，”廖阅皱起眉，开解道：“你在你自己的手机里，写你自己的日记，又没伤害别人。”
“伤害了，伤害你了。”梁星延回过头，垂下眼眸，幽幽道：“对不起，这件事因我而起，把你牵扯进来，我却说走就走了……最近学校里肯定会有一些风言风语，他们肯定也会在背后议论你，说你和我在一起了，或者说一些更难听的话——”
“我这没脸没皮的，还在乎那些？”廖阅笑了笑。
梁星延脸上的不安稍微消减了一些，廖阅接着又说：“再说了，有事儿还有秦南呢，你就踏踏实实回绫安，不用担心我。”
“廖阅，”梁星延听廖阅说完，把自己的胳膊肘架到车门上，弯起眼睛睨着廖阅，开玩笑道，“你这样，我更喜欢你了怎么办？”
“我揍你啊。”廖阅扬起巴掌假装要抽他。
梁星延笑了，随后叹息道：“刚才气氛太凝重了，我们俩好像还没这么正经地对过话。”
“嗯，正经得我想死。”廖阅伸了伸腿。
两人之间的氛围逐渐恢复了以往的调性，没有了方才的局促和尴尬。
“你当时看完我日记里的那几句话，是不是吓着了？”梁星延偏过头问。
“没有，”廖阅低下头，解释说：“就是挺意外的。”
“意外什么？意外我是同性恋？还是意外我喜欢你？”梁星延问。
“都有吧。”廖阅思索了一会儿，说：“以前就知道有这么个词儿，没想过这词儿能跟自己扯上关系，感觉挺不现实的。而且你说的那种喜欢我确实也不大懂，我一直拿你当朋友当兄弟处的，没往那方面想过。现在再想，以前跟你在一块儿的时候，有些肢体接触什么的，可能是我没注意分寸。”
梁星延把身子向后靠了靠，倾吐道：“我早就知道你对我不是那种喜欢，日记上写的些话，我也从没想过要告诉你，写下来，只是给为了给自己的情绪找个出口，没想到现在，不仅你知道了，所有人都知道了，我这张脸真挺没地儿搁的，你觉不觉得我挺变态的？”
“我没那么想，咱俩一起玩儿这么长时间了，我知道你是什么样人，难道只因为你喜欢男的，就说你是变态么？那我不和严伏宇一样了？”
“行，”梁星延点点头，叹道，“看来，兄弟是没白当，我谢谢你，真心的。”
“不用谢，磕个头就行。”廖阅打趣道。
梁星延展颜，看着窗外呵呵地笑，良久，听见廖阅问：“可是你怎么就确定你喜欢男生呢？”
梁星延转过头，眼中有些疑惑。
廖阅见梁星延好像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便解释说：“我是说，喜欢男生这事儿你弄清楚了么？别是你自己搞错了，到时候再把自己耽误了。你说咱俩，除了放假天天在一块儿混，有没有可能你对我其实就是正常的朋友之间的感情，然后你把这样的感情当成了别的？”
梁星延笑了笑说：“感觉是不会错的。”
“感觉？什么感觉？”。
“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梁星延答道。
廖阅低头琢磨了一会儿，琢磨来琢磨去，最后嘀咕着说：“行吧，你说是就是吧，反正我也没喜欢过别人，不懂你说的什么感觉，没有发言权。”
“你没喜欢过别人？”梁星延不可置信地问。
“没。”
“男生女生都没有？”
“没有。”廖阅笃定地说。
梁星延刚开始还以为廖阅在忽悠他，后来看他认真的表情，感觉又不像是在骗人，他盯着廖阅疑惑道：“按理说不应该啊，你是不是缺点儿啥？”
“我缺觉，”廖阅没正形儿道，“这也有影响？”
梁星延被廖阅逗笑，白愣了他一眼说：“说正经的呢。我问你，你喜欢周六周日还是喜欢周一到周五？”
廖阅虽然不明白梁星延为什么突然换了话题，但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周六周日啊，谁不喜欢放假。”
“我不喜欢。”梁星延斩钉截铁道。
梁星延看着廖阅满是困惑的眼睛，缓缓道：“周六周日对我来说太漫长了，因为，见不到你，很想你，吃饭的时候会想，做题的时候，也会想。我其实挺依赖你的，也在意你对我的看法，只是你没发现。在学校的时候，我的情绪也总会被你影响，你高兴，我就高兴，你郁闷，我也难受。不过我挺喜欢你跟我打打闹闹的，不是你没有分寸，是我也想和你有肢体接触，但除了那些，我还会幻想更多，比如，拥抱和亲吻之类的。”
说完这些，梁星延才终于点题道：“所有的这些，都是喜欢的感觉，懂了么？”
“好像懂了，”廖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不解道：”但这也没什么吧？我对我哥也是这样的啊。”
梁星延听到廖阅后面那句话，怔愣了半天，他转过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廖阅，过了好一会儿才又跟廖阅确认道：“你是说，你对你哥的感觉，跟我对你的感觉，一样？”
“昂。”
尽管廖阅回答得坚定，但梁星延还是不敢相信，于是他凑到廖阅耳边，问了个更加私密的问题。
廖阅听了，呆愣了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梁星延看着廖阅泛上血色的脸庞和耳际，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的速写本里有一半都是他哥、为什么他成天到晚我哥长他哥短的、以及为什么一到放假就说想去澎江。
车内沉静下来，向晚的柔风从车窗的缝隙中汩汩地流入车内。
梁星延突然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摇了摇头。
“你笑什么？”廖阅有些急了。
梁星延抚着额头无奈地说：“没什么，我就是知道你缺什么了。”
“缺什么？”
“缺根弦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