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会儿,”温松年打断廖阅说,“谁让你做自我介绍了?”
“啊?”廖阅怔在原地。
那你让我来干嘛?
“每周六周考,周一讲评,这些是他们上周六画的,来吧,选一张你觉得最好的。”
“噢,”廖阅指着第三排的左数第二张说,“这张吧。”
“点评一下。”温松年说。
廖阅总算知道温松年让他上来是干嘛的了。
于是他看着那张画,开口道:“构图稳重,黑白灰关系明确,明暗交界线层次丰富,眼鼻口的形体关系饱满,细节做得很出彩,脸部边缘线的虚实变化、鼻梁骨和眉弓骨的衔接、嘴角的动态、头发和领口的质感,处理得都非常自然。”
这张画刚才他在下面就注意到了,在一众头像中算是高分。
廖阅不禁扫了一眼画上的名字,是程扬。
一个男同学看着程扬羡慕地说:“大佬就是大佬,比不了比不了。”
程扬脸上洋溢着笑容谦虚道:“没有没有,我可不是大佬,年哥在呢,哪轮得上我。”
一个女同学接上话说:“但你脾气好啊,帮我们改画不像年哥那么暴躁。”
程扬在造型A班的同学们心里还是很有地位的,平日里老师没空改画的时候,大家就找程扬帮忙改改,程扬画得好,脾气又好,基本快会被画室的其他同学供起来了。
“当着我的面就敢说我坏话是吧?”温松年瞪了那个女生一眼,转头对廖阅道,“说得不错,继续说,再说说不足的方。”
“不足的地方?”廖阅瞥了程扬一眼,迟疑了一下说,“没看出来。”
“没看出来?行吧,回去吧,”温松年冲廖阅摆了下手,然后接着说,“程扬的这张头像画得确实非常深入,局部刻画准确、精微,这方面大家都学着点儿,不足之处在于,刻画细节的时候个别地方稍微有点儿破坏关系了,这次倒不严重,但下次一定要注意,深入的过程中一定要多从整体上观察,我们不能因为整体忽视细节,同样也不能因为局部细节破坏整体,其中的分寸要把握好。”
“好,年哥我记住了,下次一定注意。”
“嗯。”
此时,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男生。
这男生个子不高,肤色偏黑,低着头垂着眼,双手紧抓着衣襟,畏畏怯怯地缩着。
温松年看了他一眼说:“迟到,十张速写,明天交。”
男生使劲点了点头,随后匆匆走到座位上坐了下来。
……
十一点半,下课铃响了,廖阅收拾好东西准备去食堂吃饭,结果被温松年给叫住了。
“温老师。”廖阅走到温松年跟前。
“不用这么生分,跟他们一样叫年哥就行。”温松年笑着说。
“行,年哥。”
廖阅发现温松年在课上和课下完全是两个人,课上严厉得要命,一直板着脸,气急了还会骂人,没想到课下倒是挺平易近人的。
温松年点点头,之后莫名其妙地伸出两根手指头在廖阅眼前晃了晃,有点得意地说:“两盒樱花橡皮,下午记得跟苗佳伟要。”
廖阅不明所以,看着温松年一脸懵。
苗佳伟?苗佳伟应该是上周六给他看画的速写老师吧……
“那天我俩给你看完画,就打了个赌。”温松年抠了一片护嗓子的含片含在嘴里。
“赌什么?”廖阅问。
“赌你会来我们这儿还是会去冯章啊。”
“那你赢了?”
“当然,事实证明,苗老师就是太不自信了,我就说你肯定得来,他不信,还打赌,输了吧,输了就得买橡皮。”
廖阅笑了笑说:“我确实是冲你和苗老师来的。”
“算你有眼光,”温松年说完,想了一会儿才又开口道,“今天让你评程扬的画,你有压力?”
“没有。”
“没有?没有的话怎么让你说说不足都不敢说?”
“不是不敢说。”
“那是什么?怕得罪人?”
廖阅摇摇头说:“不想抢别人风头。”
“你想得还挺多?”温松年多少有点惊讶,他重新打量了廖阅一番,然后说,“有实力就会风头,你觉得你能低调多久?”
“不是低调,年哥,我就是想避免一些不必要的矛盾,好不容易才有机会来集训,我得珍惜。”
“行啊你,”温松年笑了笑,“人和画一样,既大胆,又谨慎。今天这事儿是我欠考虑了,放心吧,以后不给你拉仇恨了。”
“行,那谢谢年哥。”廖阅说完,见温松年没什么要说的了,便问:“那我去食堂了年哥?”
“还有个事。”
“什么事儿?”廖阅问。
“坐你旁边的那个男生,叫关策,也刚来没几天。他胆儿小,不爱跟人打交道,还不会说话。”
“不会说话?”
关策确实一上午都没搭理他,但他以为关策是不爱说话。
“嗯,以后你要是能照应就顺带着照应着点,在不耽误自己的前提下。”
廖阅想了想,点头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