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什么纸?”方域问。
廖阅皱了皱眉说:“就、卫生纸。”
“在枕边呢。”方域说着,抬手关了卧室的主灯,打开了光线幽微的床头灯。
“哦。”廖阅抽出一张纸,假装擦了两下额头上的汗,没承想擦完以后,纸上还真有汗,他也不知道这汗是疼出来的还是吓出来的。
方域俯身捡起地上的手机,给他放到了床头柜上。
廖阅默默躺回到原来的位置,等着方域从卧室里出去。
可方域没有出去,他坐到床边,目光沉落着看了廖阅一会儿,然后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那块表,放到了廖阅手里。
霎时间,被看穿的尴尬、羞耻和狼狈之感顿然涌上廖阅的心头,他想都没想,就把表撇到一边说:“我可没惦记你的东西。”
方域默然了片刻,把表又重新塞回廖阅的手里说:“那天晚上是我考虑不周,忽略了你的感受,对不起。”
廖阅怔了一下,眼泪瞬间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顿了两秒,他别过脸,别别扭扭地说:“没事,反正我也不重要,不用考虑我的感受……”
廖阅的脾气,方域是了解的,他听得出来廖阅是在赌气,因而他开口解释说:“不是你不重要,我的问题,我处理得不好,不应该不顾及你的想法,一味地不让你来找我。”
廖阅听了这话,心里的气立马消了一半,但同时,他憋了一肚子的委屈也突然从心底翻涌起来,所以他忍不住坐起身来,憋憋屈屈地说:“之前还说什么——”
“躺着。”
廖阅刚说了几个字,就被方域打断了,他盯着方域怏怏道:“干嘛?还不让人说了?”
“不是,医生说患肢创面要高于心脏,躺着说吧,不然要疼了。”
“噢……”廖阅软和下来,闷闷嘟嘟地躺下,接上刚才的话说,“之前还说什么我叫你一天哥你就当我一天哥,结果可倒好,说不见我就不见我了……我想不明白,就算你想谈恋爱想成家,也不用非得跟我断绝关系吧?我是跟你表白了没错,但我从没想过要逼你,你不答应就不答应,用得着做这么绝么?即便你对我不是那种喜欢,你也还是我哥吧?没有爱情总该还有亲情吧……而且我……我没你想的那么自私,那天我问你能不能试试,只是在征求你的同意,并不是在强迫你……你喜欢别人,我心里是不好受,但我也知道,爱不是占有,是成全,所以我愿意成全你,想谈恋爱你就谈,要成家你就成,我不会真的阻挡你追求幸福,我生气也不是因为你想恋爱想成家,是因为我没想到你居然为了这些事,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了——”
廖阅说着,眼眶突然一热,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他赶忙曲起一只胳膊,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我的错,”方域抬手给廖阅擦了擦眼泪,低声道,“当时怕你走错路,心急了,欠考虑了,不是真的不想管你。后来想想,喜欢一个人,是很正常的事,我不应该反应那么大。而且你还小,我让你冷静、让你克制,可能确实不太现实,所以,如果这份喜欢,能给你带来正向的能量,那就先喜欢着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好么?”
“那你不怕我耽误你谈恋爱了?”
方域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没想谈恋爱。”
“切,我又不是小孩儿了,你不用为了哄我,说违心的话,明明那么喜欢人家,还说不想谈,你……该谈就谈你的吧,我刚都说了,不会拦着你的。”
“那天我说喜欢,是想让你放下,不是真的喜欢。”
“可你在火锅店门口跟人家聊天聊得那么开心,还说不是真的喜欢?”
方域顿了顿,坦言道:“她只是来问我,要不要给你放生日快乐歌。我说,那就放一个吧。”
“只是这样?”廖阅心里头还是有点不信。
“之后她问我,什么时候放,吃蛋糕的时候放还是马上就放。我说,都可以。”
“那……然后呢?”
“然后我说谢谢,她说不客气。”
“没了?”
“没了。”
“那后来你们没加微信?”
“没有。”
“噢……”
至此,廖阅才总算信了——方域说的不喜欢,是真的不喜欢。
他把胳膊从脸上拿下来,看着方域,犹犹豫豫地问:“那我们以后……以后还……”
方域知道廖阅想问什么,所以直截了当地跟他说:“以后还像以前一样,但不能再做出格的事了,可以么?”
“嗯!”廖阅点点头,有些激动地说,“我保证,保证以后不做出格的事了,这次是我犯浑了,没经过你的同意就随便亲你,是我不对,以后不会了,你放心吧,哥。”
方域听到这声“哥”,才确定廖阅的气是真的消了,从小就是这样,赌气的时候没个称呼,哄好了才肯叫哥。
“哥,我这次没有经验,脑子也乱,下次我肯定表现得比这次好。就是下回,下回你真有喜欢的人了,能不能提前告诉我,这样我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嗯,有的话和你说。”
“那你别把这事儿忘了,到时候别不告诉我。”
“不告诉你,就是没有,不用胡思乱想。”
“嗯!”廖阅的五官舒展开来,脸上总算是有了点笑容。他吸了吸鼻子,把一直攥在手里的手表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睡觉戴着不舒服。”方域说。
“舒服,哥,我想戴。”廖阅一边说,一边摸索着想把表扣扣上,但他有些不熟悉,灯又暗,所以一直找不准位置。
方域只好抓过廖阅的手腕,上手帮他扣好。
“谢谢哥。”廖阅坐起身,想像小时候一样,用拥抱来庆祝一下他们的重归于好。
可他的胳膊刚抬起来,就又放下了。
他刚答应了不再做出格的事,他不知道现在在他哥心里,拥抱算不算出格的事,所以他停下来,小心翼翼地问:“哥,还能……抱么?”
方域看着他说:“和以前一样。”
廖阅听完,二话没说就倾身抱了上去,他把下巴颏抵在方域的肩膀上,呢喃地说:“哥,我那天,说的是气话,你别当真。”
“哪句话是气话?”方域问。
“就、最后那句。”
“最后那句,是哪句?”
“就是我没——”廖阅说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他哥是在故意逗他,于是他咽回了另一半话,佯怒道,“哥你故意气我是不是?明明就知道是哪句。”
“嗯,知道,不当真。”方域认真道。
廖阅忍不住紧了紧自己的手臂说:“哥,反正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得是我哥,记住了没?”
方域抬手在廖阅的背上拍了拍,说:“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