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廖阅的腿还是疼,一垂下来就疼,又坠又胀,还一跳一跳的。
不过医生说,这种下垂痛属于正常现象,要继续坚持卧床静养、抬高患肢。
所以这些天,能在床上解决的事,方域都让廖阅在床上解决了,就连洗漱都在床上。
现下,快到睡觉点儿了,廖阅正半卧在床上刷牙。
只是,他看着是在刷牙,实际上心思全在他哥身上,他哥找衣服,他就盯着他哥找衣服,他哥拉窗帘,他就看着他哥拉窗帘,他哥去客厅拿纸杯,他就目送着他哥去拿纸杯。
方域回来后,发现廖阅含着牙刷,手上却动也不动,就开口提醒了句:“好好刷。”
廖阅听了,眯着眼睛冲方域笑了笑,然后才开始认认真真地、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地刷。
刷了没一会儿,他忽然开口说:“哥,我突然——”
这“突”字一出口,直接“突”出来了两个牙膏沫沫,径直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方域抬手给他擦掉了,然后把纸杯递到他嘴边,让他把嘴里的牙膏沫子吐出来。
廖阅瞄了他哥一眼,想起来打小他哥就不让他边刷牙边说话,于是他低头吐了沫子,又咕噜咕噜地漱干净了嘴,紧接着抬头跟方域解释说:“哥,我刚才着急说话,忘了嘴里还有牙膏了……”
“嗯,”方域抽了张湿巾给廖阅,问了句,“突然什么?”
廖阅擦了擦嘴,呲着牙说:“突然想到小时候了。”
大概是……刚上小学的时候,他哥也是这么盯着他刷牙的。那会儿他小,犯起懒来总想着糊弄他哥,一让他刷牙,他就找借口,要么说自己困了,要么说自己累了。
方域自然是读得懂廖阅心里的小九九,所以不管廖阅怎么耍赖,最后都会被拎到卫生间里刷牙。站在洗漱台前,他内心虽不情愿,但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了,他又不敢不刷,所以只能气鼓鼓地,一边刷,一边偷偷地在镜子里对着他哥做鬼脸,他哥看见了,会板起脸跟他说:“认真刷,刷完了我检查。”
想到这儿,廖阅扬起脸,像小时候一样,用两个食指扯开自己的嘴角,把里面的牙齿露给他哥看:“哥,刷好啦,你检查。”
方域瞥了廖阅一眼,站着没动。
“诶呀哥~”廖阅腾出只手抓着方域的衣角晃了晃,催促道,“快检查呀~”
他说完,便又把自己的嘴扯得跟个大嘴猴儿一样,等着他哥检查。
方域没办法,只能像小时候一样,俯身凑近看了看,然后说:“嗯,合格。”
“嘿嘿~”廖阅这下满意了。
不过满意并不是因为他哥愿意配合他,而是因为,他在他哥眼里终于看到点儿笑意了。
方域去卫生间倒了纸杯里的刷牙水、丢了纸杯,而后又接了一盆温水回卧室。
廖阅的腿不能沾水,所以澡也不能洗,只能用毛巾擦擦。
可是,方域刚把水盆放下,外面就传来了哐哐哐的敲门声。
这敲门声急促、且暴躁,似乎是在向屋里的人传达着愤怒。
“哥……这个点儿了,谁啊?”廖阅惴惴地问。
“我去看看。”方域说着,出了卧室,还顺手带上了门。
卧室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廖阅好像有了答案。
他忽然紧张起来,感觉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
然而,方域打开门的时候,门口站着的却是廖万德。
廖万德没带什么行李,手上就拎了个红色的兜子,里面装了两件换洗的衣服。
“爸?”
廖万德端详着方域,笑着说:“怎么的?不欢迎啊?”
“欢迎。”方域把廖万德揽进门,从鞋柜里给他找了双拖鞋。
廖万德直直地站着,也不着急换鞋,就那么一直打量着方域,打量完,他拍了拍方域的肩膀说:“瘦了。”
方域接过廖万德手里的兜子说:“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廖万德脱掉了脚上的旅游鞋,叹气道,“你也是,那臭小子挨烫了怎么不告诉我,你工作上的事儿那么多,顾不过来也不知道叫我来帮忙?”
“顾得过来,这几天都在家里办公。”
“逞能吧你就,你——”
“爸?!”廖万德话没说完,就听见廖阅在屋里嚎了一嗓子。
“好家伙,还有劲儿喊呢,看来是没什么大事儿。”廖万德一边说,一边跟着方域进了卧室。
廖阅看到廖万德的瞬间,张开怀抱又喊了声“爸”。
“去一边儿去,谁乐意抱你!”
廖万德嘴上说着不乐意抱,可磨蹭了两步,最后还是走到床边,弯下腰搂了搂廖阅。
等廖万德直起身,方域开口道:“爸,你先坐,我去弄点儿吃的。”
“不用不用,我晚上吃了,不饿,就是有点儿渴,给我来杯水就行。”
“好。”
廖阅看着他哥出了屋,随后转过头,抓着廖万德的手激动地问:“爸!你怎么来啦?!”
“我怎么来了,我来看看,哪个傻帽儿把自己个儿给烫了!”廖万德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指着廖阅裹着绷带的腿问,“这什么玩意儿?肉粽啊?”
“爸,禁止嘲笑病号。”
廖万德白了廖阅一眼,才正经地问:“疼吗现在?”
“不疼,好多了,不过爸,你怎么知道我烫伤了?”
廖万德冷哼一声,道:“群里不是新发了月考成绩么,我看你那一栏写的是缺考,我就估摸着你肯定是闹病了。”
“爸,你还怪聪明的?”他自己都忘了还有成绩单这码事了,大意了。
“我打电话问你们老师,老师说你上周吃泡面烫着了,让你哥接回家了。”
“爸你居然问老师了?怎么不问我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