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表现得越来越像真正的恋人,苏格兰甚至会带她去约会,为她准备周年惊喜。
在她们三周年纪念日这天,苏格兰说有礼物要送她,但是有个临时任务抽不开身,请她等等。
接着,她见到了琴酒,他找到她,对她说:“苏格兰是卧底,你去杀了他,来证明你的清白。”
【瑛祐:怎么会这样?景光哥哥的身份怎么会暴露?】
那时候,她正在和贝尔摩德逛街,应付着贝尔摩德对她和苏格兰关系的试探。
闻言,贝尔摩德对她说,本来她和苏格兰的恋人关系,也当被列为叛徒或老鼠,但是观察下来,她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组织愿意给她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当年你能反杀那个CIA的卧底,组织相信你的忠心,但你能不能抓住机会,可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本堂瑛海确实不知道苏格兰是卧底的事情,只要亲自杀了苏格兰,她就能洗清嫌疑。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愤怒:“他骗了我,我一定会杀了他。”
她在愤怒什么呢?她不知道。
琴酒看她的愤怒不似作假,好心提醒了一句:“抓紧行动吧,基尔,朗姆已经把苏格兰是卧底的信息传给了组织其他代号成员,是贝尔摩德说要给你个机会,你再不行动,其他人可要捷足先登了。”
*
诸伏景光接到了基尔的电话,这让他有点意外。两人虽是情侣,其实很少会关心对方的动向,他们都清楚,这层关系中含有许多虚情假意。
“苏格兰,你在哪?”是基尔刻意甜腻的声音,多年搭档的默契让他知道对方身边还有其他人。
实际上刚让公安派人处理完目标假死的诸伏景光回答:“我刚完成任务,准备去我们订的餐厅,怜奈。”
水无怜奈是基尔的假名,但不妨碍他这么称呼对方,倒是基尔,从来不愿意叫他绿川光。
他还记得基尔是这么表示的:“在黑暗里的人,何必用‘光’这样的名字呢?在我眼里,你是苏格兰,这就够了。”
真是奇怪的执着。
“任务地点在哪?我去找你。”
基尔的声音将他的思绪唤回,他低笑一声,报了位置:“好,我等你。”
今天的基尔有些奇怪,挂断电话,诸伏景光面色凝重,思考今天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很快,他发现了幼驯染打来的未接电话,不好的预感在心底蔓延。
不等他回拨,降谷零的电话又打了进来,他接起,问道:“怎么了,zero?”
“你暴露了,快跑!”
看来代号成员们都收到了要处理卧底的任务信息,那么刚刚基尔的电话也有了解释。她那边还有人,想来是琴酒或贝尔摩德吧?需要她来杀了他,证明自己的清白。
他冷静下来,回复幼驯染:“我跑不了了,zero,刚刚基尔给我打了电话确认了我的位置,她身边还有其他人,或许是琴酒和贝尔摩德。总之,如果我提前离开,势必会暴露出我有同伙的信息……”
“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你去死吗?”降谷零打断了他的发言。
“不一定会死,也许能有转机呢?”
如果基尔是一个人来的,或许有转机呢?
他挂掉了降谷零的电话,走上天台,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瑛祐:两个人一定要说开啊!一定会有转机的!】
*
本堂瑛海刚从哈雷上下来,掏出手机,发现自己收到了波本的信息,问她苏格兰的位置。
啧,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不情不愿地回复了波本一个地点,加快了脚步去寻找苏格兰。
但她发现,有人到的比她还快,是组织里那位和苏格兰关系不错的狙击手莱伊。
她心下一凉,心道这件事不好收场了,有其他人在,她不可能放跑苏格兰。
谁知莱伊只是看了她一眼,就选择了转身离开:“既然你到了,苏格兰就交给你处理吧。我就在外面等你,给你一个证明自己忠心的机会,别让组织失望,基尔。”
“昂,这点你完全可以放心,毕竟我被这家伙骗了这么多年,正在气头上呢!”
说着,本堂瑛海来到了苏格兰的面前,脖颈上的颈环式摄像头也将现场的画面如实传送到了琴酒眼前的屏幕上。
“真令我伤心啊,苏格兰,我说过的吧,我可以向你献上我的忠心,你怎么就是不相信我呢?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瞒着我。”她故意表现得生气又眷恋,她相信苏格兰看得出来。
果然,苏格兰飞快地扫了一眼她的颈环,对她说:“哦?那你现在知道了,打算来我这边吗?”
“我不是一直在走向你吗?你会把你的公安线人介绍给我的吧?要我帮你解决外面的莱伊吗?”
“那再好不过了。”苏格兰说着,猛地将她扑倒,飞快摘下了她的颈环扔到一边,用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将它破坏,“聊聊吧,你的真实想法。”
“打伤我,然后尽快逃离吧。”本堂瑛海心想,放跑苏格兰其实不是什么难事,只要苏格兰将她打伤,她就可以向组织复命,说自己本对苏格兰还有余情,才会一时不察放跑了对方,但因为苏格兰毫不留情对她射击,她已经认清了对方,只剩下仇恨……
这个故事像是三流小说,但如果组织对她只是有一点怀疑而没有她是“叛徒”或“卧底”的证据,凭借她现在在组织的地位和贡献,倒也不会真的杀了她,顶多让她吃点苦头。
不为私人感情,仅是苏格兰日本公安的身份,就足够她为此冒险了。如果成功,日后能和公安合作,CIA也能受益。
“我是CIA情报工作人员本堂瑛海,是继承父亲遗志,誓要覆灭组织的殉道者。你不该死在这里,期待我们之后的合作。”
但苏格兰听完只是笑了笑:“原来如此,看来那个故事是假的啊。”
“什么故事?”都这个时候了,他怎么还有闲心聊天?
“那个在衣柜里的小女孩目睹亲人死亡的故事,幸好,那个故事是假的……”
苏格兰的语气让本堂瑛海有点捉摸不透,但他接下来的话语却让她瞪大了眼睛。
“那么,那个奋力抵抗并成功反杀CIA卧底的故事也是假的吧……那是你的父亲吗?”苏格兰语带抱歉,“你在组织里获得的信任不是一般卧底能做到的,你需要的是更好潜伏的投名状。”
本堂瑛海本以为苏格兰在抱歉提起她伤心过往的事,但她很快意识到,苏格兰在为别的事抱歉……
“杀了我,外面的莱伊会帮你作证的,我和他有交易。”
她不明白,为什么苏格兰没有求生的意志:“为什么?”
“我代表日本官方,期待你们的合作。”苏格兰握住她持枪的手,抵上了自己的胸口,那里还放着他的手机。
【瑛祐:啊啊啊啊啊!景光哥哥你在干什么?不要死啊!呜呜呜……】
“我不是问这个!”本堂瑛海挣扎着,不想那个可以预见的未来真实上演。
“你喜欢福尔摩斯吗?就像他那句名言一样,我的回答是,如果可以确实地让组织毁灭,那么为了公众的利益,我很乐意接受死亡。”
本堂瑛海还在挣扎:“明明事情还可以有转机!”
但她很快听到了楼梯间穿来的响动,应该是之前问过她地址的波本来了吧?
时间实在拖得有点久了。
“最后正式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诸伏景光,一名带着荣耀和使命感服务国家与人民的警察,很高兴认识你。”
然后他就趁着她因为门口动静而分神的刹那,夺走了她手中的枪,连同着胸前口袋里手机存储的资料一起,彻底消失于这个世界。
本堂瑛海深切明白了诸伏景光所抱歉的事,是让她再一次经历了卧底在自己眼前死去,只为了让她活着,让她这枚钉子,扎进组织的心脏,然后将其一举摧毁。
【瑛祐:卧底好难呜呜呜,大家能不能都不要牺牲呜呜呜……】
她的手枪并没有装消音器,楼梯间争执的两人听到了动静,一起推门而入。
第一个开口的是莱伊:“做得好,基尔,我会向上面汇报你的功绩的。”
而波本在确认诸伏景光的死亡后,也终于开口:“真是狠心的女人啊。”
本堂瑛海很疲惫,但卧底的本能驱使她强撑着,她露出残忍的微笑:“怎么了,波本?我记得你和苏格兰关系不错,不会是在为他的死难过吧?”
波本一如他往日的风格,讥讽道:“怎么会?连你这个枕边人都下得去手,我这个普通同事,又能对他有多少不忍呢?我只是在可惜,他手机里的信息都拿不到了。”
莱伊接话:“是啊,拜这所赐,这家伙的身份信息也将石沉大海,就像杀了一个幽灵,感觉真差。”
不,不是幽灵,他是诸伏景光。
本堂瑛海一遍遍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不是残忍的狙击手苏格兰,而是为国家和人民牺牲自己的公安警察诸伏景光。
“能和我说说吗?当时发生了什么?”波本不愧是情报组的成员,已经开始准备收集信息了。
如果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很难把波本骗过去吧?
本堂瑛海指了指不远处被破坏的颈环式摄像头,不知是在嘲讽谁:“我曾经和他聊过,躲在衣柜里目睹灭门惨案的我,为了给父亲报仇加入了组织,选择对组织效忠。很可惜,这个故事是我随口编的,但他却相信了,他把那个摄像头毁了之后,问我既然已经报完了仇,要不要和他一起离开组织?结果显而易见,我拒绝了这个提议,嘲笑了他的天真,并反杀了他。”
波本也跟着嘲笑起来:“这样啊,也只有自诩正义的警察会因为同情你这虚假的遭遇而丧命了吧?”
“这么容易心软,可真不适合做卧底啊。不过,如果所有卧底都像他这样,我们倒是能省去不少麻烦。”莱伊点燃了一支烟,似是又想到了什么,继续说,“看来苏格兰平时在组织里表现出的形象,就是他本人的性格啊。”
“无所谓了,尸体交给你们处理吧,我先走了。”本堂瑛海装作不感兴趣的样子,挥了挥手就离开了。
本堂瑛海骑上她的哈雷,来到了他们本该约会的地点,享受着独属于她的三周年纪念日。
“小姐,这是你们预订的鲜花。”
看到预订的位置终于来了人,服务员赶紧上前,完成那位先生的交代。
本堂瑛海接过花束,发现里面有一个小盒,看样式里面应该是戒指。
这倒是让本堂瑛海有些吃惊了,他们一直都只是假情侣,对方怎么会准备戒指?
她刚将其拿起,手机就振动了两下。动静不大,但她能感受到,那不是信息通知,而是她身上带着的检测发信器的装置将警报传输到了她的手机上。
当初就是因为没有察觉到身上的发信器,才导致了父亲的死亡。那之后,她就学习了很多检测这类装置的手段。
呵,苏格兰还真是……
她将戒指对着头顶的灯光照耀了一下。
这个发信器,可以将我的定位,传输到天国吗?
她不禁这么胡思乱想着,结果就发现戒指的内圈刻着什么字:
Scotch&Kir
而鲜花里的卡片上,也写着一句话:
“愿你今晚好梦,不再被枪声惊扰。”
真是明晃晃的陷阱,但这次,她心甘情愿地跳入。
*
本堂瑛海从梦中醒来,她做了个很长的梦,梦中,雨夜慢慢被宁静的月光所代替,压抑的废弃仓库也转变为了可眺望城市夜景的天台。
然后,梦中,持枪自尽的男子变成了另一个持枪自尽的男子。
【瑛祐:够了,我说够了,不要再给我发刀子了……爸爸……景光哥哥……】
她握住脖子上被她串起成为项链的戒指,低声骂了句:
“你为什么只愿意祝我一夜的好梦呢?”
“明明一切都结束了,你还是在我的噩梦里缠着我……”
这些年,她因为回忆起最初与诸伏景光还有波本一起做任务的那件事,察觉到了那几年的“阴差阳错”,于是她找上了波本,在互相试探了几个来回后,袒露了身份,和日本公安搭上了线,达成了情报共享的合作。
她知道了波本的真名是降谷零,也从他那里知道了,诸伏景光有一段目睹双亲被害的过往,还因此得了失语症……
【瑛祐:原来,那个世界的发展是这样的吗?好刀啊……呜呜呜呜……幸好这个世界,姨妈和姨父都活得好好的……】
“所以他听到了你的那段虚假过往后,想象你或许也和他一样,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很无助。”
“他觉得你没有他幸运,被好心的亲戚收养、结交志同道合的朋友……他觉得你是行差踏错,走上了犯罪的道路。”
本堂瑛海问:“所以,他是在怜悯一个犯罪分子,对一个犯罪分子动恻隐之心了吗?”
“不。我想,他只是在透过你编造的故事,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的自己。于是,他想到了那些让他没有被仇恨吞噬走上犯罪道路的亲朋好友,更加坚定了要为他们、为国家奉献自己的一生。”
【瑛祐:景光哥哥好伟大……】
“正因如此,我才确信,天台那天你说的‘苏格兰心软被反杀’都是假话,结合现场的信息,hiro确实是自杀,再想想能让他自杀的理由,我选择了相信你的立场,与你合作。”
降谷零回答的很坚定:“我们不会可怜罪犯,不管什么理由,犯了罪就应当交给法律审判。”
“呵,这话从臭名昭著的日本公安口中说出,还真是令人不敢置信。”本堂瑛海想要嘲讽,但还是没忍住问起了诸伏景光的动机,“那他果然只是为了利用我才表现得那么温柔体贴吗?”
这下轮到降谷零诧异了:“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吗?”
本堂瑛海刚想说些什么,就听降谷零继续道:
“我了解hiro,他对你好,当然只是因为你们是恋人。”
“自他答应和你交往的那一刻起,不管你是有污点的恋人,心怀鬼胎的恋人,还是互相算计的恋人……那都是他的恋人,既然是恋人,他自然会做好恋人该做的事情。”
“他知道该怎么平衡恋爱和卧底事业的。”
在诸伏景光死去的第三年,本堂瑛海在组织覆灭后被告知,在诸伏景光眼里,他们切切实实谈了三年的恋爱。
那似乎有点对不起他,毕竟她没有那个觉悟,把他当作真正的恋人。
不过,本堂瑛海心想,她也在诸伏景光死后,切切实实地爱了他三年。
*
“而我对你的爱还会延续,不止三年。”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