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过去以不容忽视的姿态横在两人之间，他们似乎都没能找到合适的方式跨过它。

“嗯。”祝初的掌心紧贴在咖啡杯上，感受着热度的蔓延。

赵衍点点头，没再多问。

两人又交流了一下彼此的现状后就分开了。

才不过六点，路灯已经打开。

雪地靴踩在松软的雪上留下一串脚印。

祝初从深灰色的围巾里微微抬起头，他看着路灯下纷飞的雪，轻轻呵出一团热气。

四周不时有人经过，他有些出神地在望着什么。

或许赵衍说得没错，这里的冬天真的太冷了。

为期半年的语言学习课程结束的那一天，这个国家终于迎来了春季。不像首都一开春就能被和煦阳光笼罩，这里的春天总是阴着，但已经不再那么冷了。

从学校拿到语言能力水平证书后，祝初决定在异国他乡好好地犒劳自己。

他来到超市购置了最喜欢的几道菜所需要的食材和调料，排着长队有些无聊而四处张望时，目光突然扫到了一个身影。

猛地收回视线，他害怕自己会打草惊蛇，又害怕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程泽跑到超市门口时，已经看不见祝初的身影了。他失落难过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时，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原来真的是你。”祝初的声音有些抖，“程泽。”

原来他不是做梦，也不是幻觉。

再想藏也已经来不及了，程泽迟疑僵硬地转过身，却不敢看向祝初的眼睛。

“嗯。”程泽微垂着头，对祝初笑了一下。

就算是许久未见的朋友再次相遇也不应该是这样的场景，两人就在超市门口面对面站着，说了这两句话后就再也无话可说。

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直到祝初藏青色风衣口袋里开始发出规律轻柔的嗡嗡声，这段漫长的沉默才被打破。

祝初将插在口袋里的左手抽了出来，手腕抬起露出那块浅棕色表带的腕表。

随着是塞拉的破产，SL-Sofia Watch最终没能上市发售，祝初手上的这块成了世界上的唯一一块。

祝初看了一眼表盘，突然笑起来，就像去年他们在一起时每一个开心的瞬间。

他翻转手腕，让程泽也能看到表盘此刻显示的内容。

表盘四周一下下闪烁着粉色的光圈，表盘上还是祝初曾经为程泽画过的Q版大头形象。

此时的Q版程泽正歪着头，一个歪嘴笑看起来非常臭屁。

大头旁有一个对话气泡，里面写着：“我的祝初要像现在一样一直开心[咧嘴笑][鲜花]。”

这是他在拿到这块表时新编的另一个小程序。

程泽向前两步将祝初拥入怀中的同时闭上了眼。

“…对不起。”他忍着泪，轻轻地告诉祝初。

“我不想听对不起。”祝初靠在他的颈窝说得小声而执着。

他轻轻推开程泽，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说一点我爱听的。”

被他这副正经模样给唬住的程泽反应过来后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一笑，眼睛就更发痒了，他抬起头试图把眼泪逼回去，动作太大，眼泪直接滑了下来。

“我好想你…”程泽哽咽着说。

很轻的一声叹息，祝初放下手中的购物袋，将程泽揽进怀里。

“谢谢你。”程泽把头埋在他的颈窝，说话的声音有些闷还带一点哭腔。

祝初的双手放在程泽的后背，他的头微微向后仰着，眼里也泛起一层水光。

“你还记不记得，之前你跟我说过的，如果我想说谢谢和对不起时应该怎么做？”

他的话不是斥责，而是赦免。

程泽没有回答，他分开些两人的距离，闭着眼睛比以往更郑重也更虔诚地吻了上去。

旁边的吃瓜群众为他们在眼泪中的拥吻发出不太整齐的欢呼声和鼓掌声。

漫长而痛苦的排异反应终于在这个拥抱中彻底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