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晨光熹微。
江望泞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地方,抱着琴,提着简单的行李,头也不回地踏出了教坊司的门。
许文熙等在门外,见她出来,忙上前接过行李:“马车备好了。”
江望泞微微颔首,正要上车,却见街角停着一辆熟悉的马车,车窗帘幕低垂,但她能感觉到有道似有似无的目光朝着她这边看来。
她顿了顿,终究没有停留。
马车穿过街市,最终停在城南那座小院前。院门开着,一个小丫鬟正在洒扫庭院,见他们来了,忙放下扫帚迎上来,怯生生地行礼:“姑娘安好,奴婢小荷,是许大人让奴婢来伺候姑娘的。”
江望泞看向许文熙,他解释道:“我想着你初来乍到,有个贴心人照应会好些。小荷是城外农户家的女儿,老实本分,你尽可放心。”
小荷约莫十三四岁,皮肤微黑,手指粗糙,确实像是做惯农活的样子,她有些拘谨地站在一旁。
“有劳许大人费心。”江望泞淡淡应道。
院中收拾得干净整齐,虽然简朴,却处处透着用心,小荷手脚麻利地帮江望泞安置行李,又忙着去烧水沏茶,动作虽不够娴熟,却很是卖力。
许文熙稍坐片刻便起身告辞:“你先安顿,若有短缺的,让小荷去置办便是。”
送走许文熙,江望泞在院中慢慢踱步,小荷跟在她身后,小声问:“姑娘可要用些早饭?奴婢会熬粥,还会烙饼。”
“不急。”江望泞停下脚步,看向这个腼腆的小丫鬟,“你多大了?”
“回姑娘,十四了。”小荷低着头,“俺爹说,能在姑娘身边伺候,是俺的福分。”
她的口音带着郊县的味道,用词也朴实。
接下来的日子,小荷将小院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勤快能干,虽然不太懂规矩,但对江望泞十分尽心,江望泞教她识字,她学得认真,她弹琴时,她就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这日午后,江望泞在院中抚琴,小荷坐在台阶上缝补衣裳,听着琴声出神。
“喜欢听琴?”江望泞随口问。
小荷不好意思地点头:“姑娘弹得真好听,像……像山里的泉水声。”
江望泞微微一笑,这个单纯的丫头。
住进小院的头几日,许文熙总在清晨醒来时有一瞬恍惚感,没有嬷嬷的吆喝,没有其他乐伎的喧闹,只有窗外鸟鸣和灶间小荷轻手轻脚的动静。
小荷是个实心眼的丫头,天不亮就起来烧水,学着给江望泞梳简单的发髻,还会从市集买最新鲜的菜蔬,变着花样做家常小菜。
“姑娘,今儿买了嫩豆腐,给您做豆腐羹可好?”小荷系着粗布围裙,朝着江望泞这边说着。
江望泞坐在院中晒太阳,点着头。
许文熙每隔两三日会来坐坐,有时带些时兴的点心,有时是几本诗集。
但打她住进来后,他也没有再提过两人的婚事,只与她谈诗论画,或是说说翰林院的趣事。
这日他带来一盆兰草:“路过花市看见,觉得雅致,配得上你。”
江望泞正在教小荷认字,见状微微一笑:“大人破费了。”
小荷好奇地凑过来看:“这花真秀气。”
“这是兰草。”许文熙耐心解释,“古人云,芝兰生于深林,不以无人而不芳。”
小荷似懂非懂地点头。
这样的日子平静地过了半月,江望泞渐渐习惯了新的生活,甚至开始想,或许就这样过下去也不错。
直到这日,小荷从市集回来,神色慌张:“姑娘,俺听说……听说北边打仗了,九殿下要领兵出征。”
江望泞正在抚琴的手指一顿,琴音戛然而止。
“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几日。”小荷压低声音,“市集上都在传,说这一去恐怕凶多吉少。”
江望泞垂眸看着琴弦,久久不语。
当晚,她罕见地失眠了。
推开窗,夜风微凉。
“姑娘,您睡不着吗?”小荷揉着眼睛从厢房出来,“俺给您热碗羊奶?”
江望泞摇摇头:“你去睡吧,我坐会儿就好。”
她在院中独坐到天明。
三日后,大军开拔。
那日清晨,江望泞同小荷两人,来到城西一处僻静的街角,远远望着军队出城的方向。
阳光刺眼,她眯着眼睛,望向队伍中最前方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端坐在马上,目不斜视。
大军远去,尘土渐渐落下,送行的人群散去,江望泞一球站在原地。
小荷拉了拉她的衣角:“姑娘,我们也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