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泞儿。”许文熙放下茶杯,神情认真,“我这次回来,可能会调任京官。若是……若是你愿意,我们的婚事……”
他看着她平静的侧脸:“江望泞,你还记得我们之前的约定吗?”
江望泞放下手中的碗,抬头看向他。
“记得。”她轻声道,“在你帮我脱籍之前,我就答应过,若你真能办成,我便嫁你为妻。”
后来,脱籍文书真的送到了她手中。再后来,她搬进了这个小院。许文熙从未催促,只是时常来看她,给她带来书籍、点心,或是院中需要添置的物什。
他一直记得那个承诺,却从未逼迫她履行。
许文熙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望泞,我们的婚事……你可还愿意?”
江望泞沉默地看着他。
“许大人。”她忽然开口,“若我嫁你,你会许我什么?”
许文熙转过头,目光认真:“许你安稳余生,许你不再受人轻贱,许你……做你想做的自己。”
“若我想开一间琴馆呢?”
“我帮你。”他毫不犹豫,“若你想教学生,我替你寻学生,若你想著书立说,我为你备纸墨。”
“若我不想被困在内宅呢?”
“那便不困。”他微笑,“我娶的是妻子,不是笼中鸟。”
江望泞看着他清澈的眼睛,心中那最后一丝犹豫,终于消散。
这几个月来,他的体贴周到,他的尊重理解,她都看在眼里。
或许没有轰轰烈烈的深情,但这份细水长流的诚意,对她这样历尽坎坷的女子而言,或许才是最好的归宿。
“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开春后,我们成亲。”
许文熙眼中瞬间变得明亮起来,像是等待已久的花终于绽放。
他握住她的手,声音微微发颤:“望泞,我定不负你。”
这一次,江望泞没有抽回手,她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心中一片安宁。
“等过了这个冬天吧。”她轻声道,“开春后……再说婚事。”
“好。”许文熙毫不犹豫地点头,“都依你。”
他继而说起宫宴上的趣闻,直到天色渐暗,才起身告辞。
送走许文熙,江望泞独自站在院中。秋风吹过,带来刺骨的凉意。
小荷悄悄走过来:“姑娘,韩大人对您真好。”
是啊,真好。好得让她觉得自己亏欠他太多。
秋尽冬来,第一场雪悄然而至。
小院里,江望泞裹着厚披风,坐在檐下看雪。雪花簌簌落下,将院中的梧桐、翠竹都染上一层素白。世界变得安静,连心也似乎跟着沉淀下来。
江望泞正在院中同小荷清扫小径上的积雪,忽听门外传来清脆的马蹄声,紧接着是郑琼知爽朗的笑语:“泞儿姐姐,我来讨杯热茶!”
门开处,郑琼知披着白狐斗篷,她翻身下马,动作利落,靴子在雪地上踩出深深的印子。
“这么大雪还出门?”江望泞笑着迎她进来。
“闷在府里无聊,正好来看看你。”郑琼知解下斗篷,露出冻得微红的脸颊,“听说你和许编修定了?”
江望泞微微一怔:“你怎么知道?”
“许编修昨日在翰林院说的。”郑琼知在炉边坐下,搓着手取暖,“他说开春后请大家喝喜酒,满面春风,藏都藏不住。”
小荷奉上热茶,郑琼知接过喝了一大口,满足地舒了口气:“好茶!”
江望泞在她对面坐下,看着这个明艳如火的女子,忽然不知该说什么。
郑琼知却自顾自说下去:“许编修这人,我看着不错。性子温和,做事踏实,对你也是真心实意。”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江望泞,“姐姐,你是真的想好了?”
江望泞点点头:“想好了。”
“那就好。”郑琼知笑了。
“我今日来,其实是替殿下传句话。”
江望泞听闻心头一紧。
“殿下说。”郑琼知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若有一日……你后悔了,或是受了委屈,可以随时来王府来我们。”
这话说得很轻,落在江望泞心上却有千斤重。
“知知,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你不用觉得对不起谁。”郑琼知摆摆手,“感情的事,哪有对错?”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中积雪:“我爹常说,做人要磊落,做事要坦荡。我现在喜欢赵明耀,就堂堂正正地喜欢,至于你们之间的过往……那是你们的缘分,我无权干涉,也不会嫉妒。”
这番话坦荡得让江望泞眼眶发热。
雪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两个女子身上。一个明艳如火,一个沉静如水,却在这一刻,有了某种奇妙的相通。
“谢谢你,知知。”
“谢什么。”郑琼知重新披上斗篷,“我得走了,府里还有事。等你们成亲时,我再来讨喜酒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