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就听到屋内传来一阵劈里啪啦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重重摔在地上。
闻言,夏祁推门进了房间。
房间里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光亮。
夏祁伸手打算开灯,却听到深暗的角落传来一声“谁?!”那音量让人不安,浓浓的防备和厌恶,明显地透露出声音的主人糟糕的状态。
“先生您还好吗?”
声音带着战栗,微微抖着传入了夏祁的耳中,然后又化作痛苦,“别进来!”
夏祁耐心解释,“抱歉,我不是故意闯入的,您的手机和钱包落在门外了。”
胃痛发作的谢元修指甲掐入手心,眼睛死死盯着门口那道身影,刻意学着席嘉朗的语气,“谢谢,麻烦你把东西房门口就好了。”
夏祁依言将钱包和手机放在门口的置物台上,沉吟片刻温声开口,“先生您哪里不舒服?需要我叫前台吗?”
“你……”谢元修认出了夏祁的声音,眼中暗芒一闪而过,缓缓开口,“不用了,我胃不舒服,已经给前台打过电话了。”
谢元修停顿了一会儿,示弱道,“你能站在那陪我说说话吗?我不想一个人待着。”
夏祁听出这人状态确实不好,虽然这个请求有些奇怪,但并不算过分,于是点点头,“好。”想了想问了句,“需要开灯吗?”
“房卡丢了,开不了。”
谢元修眸色沉沉地看着夏祁的方向,眸中翻涌着未知的情绪,带着试探道,“我是为了追喜欢的人特意来这的,没想到来得太着急,把常吃的药落下了。”
闻言夏祁有些恍惚,这样不顾一切爱一个人为什么那么熟悉,“……再喜欢也不能忘记自己。”
谢元修应得意味不明,“你说得很对,自己最重要。”他从小就懂得这个道理。
谢元修用手指压了压额角,然后继续轻轻道,“你知道吗?我很讨厌一个人待在漆黑屋子里。你看不见一丝光亮也听不见半点声音,没吃没喝没人说话,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你一个人。”
夏祁愣了一瞬,想打开手机手电筒却意识到手机早就关机了,他抬手将半掩的门推开,让外面的光线更轻易涌进来。
想了想,掏出口袋里今天自己莫名其妙塞进去的打火机。
很多时候,夏祁觉得现在的自己不像自己,他总会做些莫名其妙的举动。
比如,他明明下定决心决定回国,现在却只想离开。
他不抽烟,却会随身带打火机。
又如,他明明从没有见过那个姓席的男人,却像是熟悉他的每个举动……
又想起席嘉朗,夏祁按着打火机的手紧了紧。
指腹轻轻一按,一抹火光就亮了起来。
夏祁收敛了心中没由头的思绪,缓声问,“这样好点吗?”
谢元修愣愣地抬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火光映照下的那个青年。他勉强地扯了下嘴角,随后又缓缓出声。
“我妈是从山里出来的,但她心气高长得又不错,于是成为了我爸众多情人中的一个。她一直想凭借孩子飞上枝头做豪门少奶奶。她幸运又不幸,苦心筹备终于怀上我结果我爸转头就和别人联姻了。”
谢元修似乎故意将语调放得轻松,但实则每一个字都吐得艰难。
夏祁不是个喜欢和陌生人敞开心扉的人,更何况和父母有关的话题是他本不愿提及的。
但偏偏现在情况特殊他没有打断谢元修,在一旁耐着性子静静听着。
“她吵过闹过最终回到了她最看不起的小山村,她争不过联姻对象,便将目光放到了我身上,事事要求我做到最好,不允许我落后他人。轻则打骂,重则将我关到漆黑的地窖里不给吃不给喝。”
“所以我小时候很讨厌邻居家那个捡来的小孩,明明又丑又小,但因为他我每次都只能考第二!”
“他打破了我妈心心念念凭借一个优秀的孩子回豪门做少奶奶的愿望,让我每天只能待在漆黑无光的地窖挨饿……”
“我恨我妈——也恨他!”
每一词每一句都带着不知名的怨气和心酸。
这下夏祁抿唇沉默了。
说起这个,夏祁何尝不恨自己的父母呢?生下了自己,却对自己不闻不问,二十多年的人生,无论是摔倒生病、上学工作从没有父母的参与。
和谢元修那样虽有母亲参与却备受打压的人生比起来,夏祁很难评价这两种生活哪种更差。
但是夏祁清楚一点,他至少不会将恨意转移到其他无辜人身上。
半响,谢元修哑声问了句,“你会觉得我很懦弱吗?将这些归咎到另一个孩子身上?”谢元修承认他有装可怜的成分,但他也是真好奇。
夏祁垂眸看着手中发光发热的打火机,只是问了句,“现在呢?”
谢元修默不作声,睫毛遮住了眼中暗沉沉的情绪,他冷冷牵起嘴角。
现在啊,他当然也不会放弃,瞧,他现在不都要成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