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嘉朗抬头望着弦月,黑发细碎的散落在额前,眼睫鸦羽一般地下压,遮掩了眸中忍不住泛起的湿意。
两人无话。
席嘉朗只觉得海滩倏忽安静的吓人,连远处游客们的欢笑和海上的涛声都变得遥远。
晚风咸湿,轻轻扬起了夏祁乌黑的发丝。
夏祁觉得现在心头像压了块巨石,偏偏他不知为何,烦躁得紧,他不想探究席嘉朗现在在想什么,更不想看什么狗屁烟火篝火,他只想离开,走得远远的。
于是夏祁轻声开口打破平静,“席先生,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了,您自便。”说完,他朝席嘉朗点了下头,毫不犹豫转身就离开。
席嘉朗死死盯着夏祁的背影,缓缓开口。
“那天我救了他,但他是故意的,他想把我拖下水。从那天以后,我就害怕游泳,我害怕会有个人又将我拖入水底,我不想再体验那种窒息的感觉了。”
夏祁离开的脚步并没有停,席嘉朗的语速越来越快,“但是有个人告诉我,他会一直陪我的,他不会再让我溺水的……”
巨大的烟花在头顶炸开,一朵接一朵,绚丽十足,可夏祁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沙滩尽头。
席嘉朗眼角滑下湿意。
海风轻涌,鼓动着夏祁的衬衫,烟花缤纷的光芒倾洒在他背影上,他踏着烟花一步步渐行渐远。
步伐平稳坚定,一次也没有回头过。
席嘉朗看着夏祁消失的背影喃喃道,“阿祁,你说过会一直陪我的,怎么反悔了……”
“对不起,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海边的风似乎变大了,带着令人窒息的湿意和腥涩钻进席嘉朗的鼻腔又苦又涩,呼吸吞吐间都能带起心肺的刺痛。
席嘉朗再次想起了幼时被邻居小孩拼命扯入水底的窒息和痛苦,幼时他好似有用不完的力气挣扎,可现在,他浑身却像脱了力,任由这痛苦吞没自己……
海边吹了一夜的风引发高烧,再加上肿胀恶化的脚,席嘉朗最终还是进了医院。
独自从医院回来的席嘉朗站在酒店大门久久不动,他眼睛一眨不眨地不远处某个穿着时髦的身影被害羞的姑娘拦下拍照的青年。
明明只是两天不见,仿佛过了一辈子那么久,他想落泪,无比怀念,想将人紧紧拥入怀中。
日光耀目,却不及青年脸上淡淡的笑容。
喧闹的人声仿佛被隔绝了,席嘉朗眼中只剩下远处的夏祁。
早得到消息在门口等候已久的谢元修顺着席嘉朗的视线看去,一眼便看到了朝几个路人笑得温和的夏祁,笑容骤冷,想起手下查到的消息,恶意地挑起了眉。
谢元修走上前想要靠近席嘉朗。
原本注意力全在夏祁身上的席嘉朗仿佛安了警报器一般,迅速后退了一步,目光冰冷又警惕地盯着自己。
谢元修兴趣昂然地挑眉笑,席嘉朗居然也会有这么外露的反应?
真是难得,是因为失去了有趣的小恋人吗?
谢元修心中畅快,却也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复杂,“嘉朗你还好吗?医生怎么说?”
席嘉朗看都没看他,没说话。
“你看看你,脸色都那么难看了,还逞强独自去医院,都说了我们是朋友,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随时可以找我。”
“我不需要。”席嘉朗反应冷漠,不咸不淡看了眼谢元修,“谢总与其说这些,不如找个好公关挽回下谢氏形象。”
前两日谢氏被爆出某款药品导致多名用户出现恶心呕吐等副作用的新闻,短短两天股票就跌了不少。
而那个刚冒出的私生子趁机在公司煽风点火,不留余力地妄图挤走谢元修。
闻言谢元修眸中幽深的冷漠转瞬即逝,下一刻目光落到不远处的夏祁身上,嘴角微勾火上浇油道,“谢氏的事哪里有嘉朗你重要。为了庆祝嘉朗恢复单身,今晚我请嘉朗喝酒怎么样?”
席嘉朗神色一冷,缓缓转头与谢元修对视,明媚的阳光都驱不散他眼中的犀利和冷意,梦中的情节在他脑海中依旧清晰。
席嘉朗能够想起里面“自己”和谢元修相处的点点滴滴。
能想起里面两人的酸涩缠绵和纠缠。
但依旧阻不住他此刻对谢元修的恨意。
那样带着欺骗病态的情感从来不是爱!
“不需要。”
冷淡的声音,带着摄人的锋芒。
谢元修缓缓吐出一口烟雾,漫不经心地笑着,不紧不慢地吐出一句,“别那么果断啊,或许席主管想见的人也会在呢。”
见席嘉朗不语,谢元修眼神轻轻掠过夏祁,再次落到了席嘉朗脸上,意有所指地开口,“嘉朗,你真的不去吗?”
席嘉朗的目光倏地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