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礼日清晨,五霞照大地,天地金澄一片,道心崖玉阶飞旋于顶。问青天,黄昼星汉,日月齐天。
祝云兰很早便来了此处,脚下是她走过几十载的浮幽大地。她曾轻视过命运,将心计抛于人前,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机会。
祈求过,算计过,亦希冀过,可结局总非所愿。
白日黑夜,笙鼓喧鸣,多么梦幻的场景……
她拔出发间玉簪,将青丝斩去几缕。冷风吹过,掌心又是一场空。
……
这日,祝澜湾的人分成了两部分,一半是陪送祝云兰前往祝澜湾,一半是去妖兽森林参加祝云厌的继任典礼。
大家族听信天意,继任典礼必须在认定的那几日,错过了便要再等几十年。可偏偏与谢家的昏礼也定在了今日。
虽说祝家不缺送亲的娘家人,但两位小姐的嫡系血亲只剩下一位,无论是继任大典,还是昏礼,似乎都是两个女儿一生中的大事。
这事落在旁人身上,说不定都会纠结许久,但祝纪峰却没这样的烦恼。
祝家的下人都心照不宣,早早便替他备下了妖兽森林的行程。
直到两队人马迎头撞上,这位父亲才象征性开了口。
“入仙途,大道无情。你自小便喜欢谢家的二公子,既入他门,便恪守规矩,莫贪心冒进。”
他目不斜视,一眼都没留给轿上的人。
“……好。”
两人沉默许久。
“父亲还有别的嘱托吗?”
没有回应。
她看着祝纪峰带着祝云厌走过她的轿辇,不知怎得,心口涌上一股酸涩,像被风沙迷了眼,连手中的仙云扇也暗淡了几分。
陪行的祝焱夕开口:“二丫头,你也别怪峰子,今天毕竟是厌儿的继任典礼呢?”
他笑着,吩咐队伍继续前进。
说得中肯,可谁人不知……今天也是她的昏礼。
祝云兰神色无常,只是淡淡地拭去眼角的泪,不再言语。
刚刚的事好似一个小插曲,仪仗队依旧喜气昂扬,祝云兰再度来到道心崖,目光停在了人群中那张熟悉的脸上。
莫岁扰几人已经在这等了许久,她看着祝云兰下轿,放下扇子的瞬间,不由得恍惚了片刻。
几分喜气,青涩地稳重,虽依旧看不清面容,但无人不为她惊叹。
是极美的。
她看着祝云兰再次确认道侣结契,昭告九天四海,踏上玉阶仙桥。
天际时不时传来鸾鸟的叫唤,像是对她的恭迎。
其他人也开始动作,莫岁扰朝着崖底试探,一脚踩去,竟真的能脚踏虚空。
原来从祝澜湾到携炁山都被人安排了“天路”,连毫无灵力的凡人都能在空中行走。
但第一次走这路,多少有点不适应。莫岁扰紧赶慢赶,总算是赶上了仪仗队的步伐,接下来的路便没那么难走了。
她看着眼前的仙桥,飞天仙女伴着歌乐起舞,桥上行人来往不绝,像是等候许久。
随着轿辇登桥,空中的乐鸣兀地变换。
“谢家大手笔啊……”有人惊叹。
“居然把那位请来了!”
莫岁扰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霞光拂开云彩,像撩开一层层纱幔。
只闻“铮”地一声,霞光涌出万千丝弦,穿过仙桥,越过人海。
杨楚樘看着眼前的音弦,好奇地碰了一下,手心是不同寻常的触感。
他不由得睁大双眼,“断、断了?”
莫岁扰:“这是水。”
水弦穿掌而过,他奇怪道:“永乐仙子的戏法还真是,次次都不同。”
“永乐仙子?”
杨楚樘向她解释,“永乐仙子是妖族音修强者,她的曲调可是……有市无价。”
闻言,莫岁扰抬起头。
那位仙子依旧藏在云雾中,纱袍飞扬,半遮半掩。细密的水弦几乎笼罩了半片天空。
这人的境界并不高,但是灵海扎实,像是天生的,如此放任一个人的灵力穿梭在身边,她并不放心。
莫岁扰提醒杨楚樘升起护体灵力。
远处有鸾鸟腾空,赤羽落下,灵压逼得她们后退几步……
此时的祝澜湾已经没了多少人,危溯宁收回指诀,起身走到屋前。
他看向天边的云霞,不一会儿,又转过头——那是妖兽森林的方向。
倏地,天上落下一道惊雷,无数阴云朝着树林聚拢。
而另一边,霞光漫天,好不祥和的景象。
他唤出长剑,不过犹豫了片刻,便朝着昏礼的方向前进。
……
莫岁扰看着谢商越从鸾鸟上走下,又将祝云兰牵了下来。
一切的流程都没有异常,她看向祝焱夕,只差最后一刻礼成。
可直到最后,祝焱夕也没有丝毫动静。
“师妹……”杨楚樘看向她。
少女微微蹙眉。
难道……她和大师兄都想错了?
族记的记载……是被篡改的?
她不自觉地握住手臂,下一刻,猛地睁大双眼。
“兰师姐!”
几乎是脱口而出,她想要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