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那人停在离她不过两三步远的位置，便不动了。

女子神情微变，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辛屿，好久不见。”

白衣少年亦笑着，“师姐，我等你很久了。”

孟裳衣玩得忘了神，没见着许卿妍的踪影。

反而在发愣的时候被突然出现的夏邹和陆迎枫吓了一跳。

气的她踹了夏邹两脚，后者幽幽地控诉：“怎么只踢我……”

孟裳衣：“你比陆师兄更让人讨厌！”

不一会儿，她又问：“杨师兄和小师妹呢？”

夏邹：“还没汇合……小师妹说要考符师等级，杨师兄回家探亲去了。”

“考这个干什么？哦……宗门大比。”

好不容易来灵城一趟，这大好的时间，孟裳衣是不会放在考核上面的。

宗门大比固然重要，但她的开心也很重要。

而三人在寻找许卿妍的过程中，又陆陆续续遇见其他宗门的弟子。

眼熟的、不熟的，还有从前的死对头和心心相惜的对手。

他们买了几盏河灯，兴冲冲地跑到河边提愿。

孟裳衣提笔一挥，歪歪扭扭地写下几行大字，“岁岁安宁，今朝更比往昔。”

夏邹瞥了一眼，心中无情地嘲笑。

有孟裳衣这个咋咋呼呼的丫头，往后的日子必定是不得安生的。

想着，身后传来一声咳嗽。

他看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朝他看来，这人的眼珠蒙上了一层浓密的眼翳，也不知道能不能看清。

“道友，我看你我有缘，要不我给你算一卦?”

夏邹看着这人在人群中精准地看向了他，又装作一副神乎其神的模样，啧了一声，“哦……神棍。”

一针见血，那人也不置若罔闻。

“五颗灵石。”

“没钱。”

“……一颗?”

“果然是骗子，滚。”

夏邹没心思跟别人讲价，他转过身，奈何脚边又传来一声脆响。

那老者“哎哟”一声，从竹筒中掉出一根签，“小友……我这老骨头手抖，这签送你了。

夏邹皱着眉捡起，“……朝踏清平晚无归？”

“这啥?”

那老者消失不见了，反而是孟裳衣从身后钻了出来。

“这你掉的吗？”她提着河灯，手中多了根和他一模一样的竹签。

【失心渡厄调乾坤。】

夏邹摇了摇头。

孟裳衣不懂上面的意思，随手将签扔了。

三人将灯放入水上，等到临走时夏邹又回过头，将孟裳衣扔的那支木签收好了。

他只觉得这东西入了手中再乱扔不吉利，等哪日找个真正的大师问了才安心。

“许师姐传讯说，她有些事，让我先回去。”孟裳衣不解：“还能有什么事，为什么不叫我呢？”

陆迎枫：“听说辛屿来了，师姐可能和他在一起。”

“那我也去找他们！”

孟裳衣转过身，被夏邹拦住了，“欸！师姐师姐，看天上！”

他并非刻意转移话题，华凌天河又热闹了些。

越来越多的人朝天上看去，穿过瓦楼的屋檐，只见万千灵灯在星海浮沉，如飞絮般飘向千家万户。

底下华凌天河的水生生不绝，天上人间真如镜生世界了。

同一片星夜，有黑鸦盘旋在的烟水亭檐下。

许卿妍看着对面的陆崇净和楚安谣，温和的目光夹杂着几分莫名的情绪，如一池不可触碰的深潭。

恰时，辛屿转过身来，她垂下双眸，好似那一丝悲悯无人知晓。

二人很快离去，这水上亭台一时竟只有寥寥几人了。

相比于街市，楚安谣显然更喜欢这里。

比起人来人往的嘈杂，她更爱这一时清净，仿佛这样便能稳定她时常暴动的心。

她拿着笔，一点墨痕落在灵灯上。

可世间事总是矛盾相悖的，有人喜净，有人喜喧哗。有人为信仰竭尽全力，亦有人为私心堕入泥沼。

但很多时候，这些分明对立的字句会出现在同一个人的身上，于是便有了许多身不由己的命运。

灯中的灵火渐渐燃起，映出纸面上几行小字：

【蒲柳风依依，夏蝉雨凄凄。少君常安乐，妾陨了香息。】

灵灯脱手的瞬间，被另一只手接过。

陆崇净垂眸，一声不吭。

楚安谣看着他，面色平静，“三师兄，你又输了。”

这是他们许多年的习惯，每次出行历练后，都会来奉灵放一盏祈福灵灯。

不用任何灵力和法术，必须自己来做。

陆崇净似乎只是看了眼灵灯，很快便放飞了。

火光渐渐远去，一没入星河，仿佛闯进长袖如烟的市井，任它浮沉飘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