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月浩荡,华凌天河依旧流淌,月光犹如丝绸平铺在水上,绸面繁花锦簇,是旅人匆忙留下的祝愿。
月下长河湍湍,桥上人影惶惶。
奉灵的花灯节与宗门大比先后举行,因后者的缘故,这几日来灵城的人各外纷杂。
莫岁扰站在街市上,面对往来如潮的行人,一时间有些错愕。
“主人,这地方好漂亮啊!”
活玉从戒指里飞出来,绕着眼前的高楼转了一圈。
“比浮生梦里面的幽城还漂亮,还要繁华!”
河面飘着一盏盏灵灯,安静地跟着水流飘远了。
因其繁华,秩序更加严明。修者与凡人共同走在这里,也不知对方是几千年的大能还是普通的凡人,就这样于人群中借过。
莫岁扰说不出这种感觉,这个地方,是比任何都城都更接近凡世的存在。
她是来考取符师证明的,因宗门大比中一项与考核有关,就想起来这档子事。
花晴月本来便是丙级炼器师,考核等级越往上越难,她还需再沉淀几年。
所以便婉拒了。
危溯宁安静地跟在她身旁。
趁着莫岁扰被眼前的景象怔愣住,他忽而弯下腰,眸中似笑非笑。
“师妹,符师等级‘甲、乙、丙、丁’,你觉得……你是哪个水平?”
闻言,活玉连忙飞回来拍马屁,“我的主人,肯定是……”
它卡住了……
哪个等级最强来着?
莫岁扰就听着活玉在识海碎碎念,十分坚信她一定是最强的那个。
宗门大比第一轮为单独的道法测验,分三次,丁级证明的符修、器修、丹修可免试一轮。以此类推,丙级免试两轮,乙级全免。
对于考证这种事情,原本是不在莫岁扰的考虑范围的,奈何出门在外,有些凭证还是挺重要的。
等到证明下来,她还可以随便找个商行挂名,每月也能有不少的灵石入她的钱袋。
钱嘛,自然是越多越好。
这次是危溯宁出关后第一次在四宗前正式露面,这人仅参加了一次宗门大比便在修真界的诸多高手手中夺得魁首,实力不容小觑。
所以,莫岁扰转过身背对着他。
“如果剑修也能考核,师兄是几等……我便是几等。反正,我不会比你差。”
不会比他差。
可危溯宁向来不是将机会拱手于人的人,凡事,他都会拿第一。
他道:“那如果,只能有一个第一呢?”
少女摸着手腕上的九环铃,笑意愈发深沉了。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独立云端的,到时候必然是各凭本事。”
未听见身后人回应,她又问:“如何?”
危溯宁笑道:“你赢不了我。”
莫岁扰回过头,微仰的脸上些许不满。
“大师兄,四宗高手如云,你怎么能只想着跟师妹争呢?”她又道:“万一到时候真的争不过,那不就丢脸了?”
危溯宁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虽是认可这个师妹,但也觉得莫岁扰似乎对两人的差距没有明显认知了。
莫岁扰还在盯着他,似乎期待着他会怎么回答。
可危溯宁沉默了许久,脑海如千军入战,某些被早早遗忘的记忆竟在后一刻……全都冒出来了。
自记事起,他便是宗门弟子中的典范,无论是各宗的比试还是掌门下派的任务,他的成绩都是远远领先于同期的存在。
彼时的危溯宁,从未想过能有一人可以超越他。
生来不凡,他有自己的职责,自然不允许这世间出现能威胁他的存在。
当然,那是从前,现在的他看着眼前一脸理所当然的少女,也不禁生出了几分动摇。
输给师妹也不错的,他想。
正如他从未想过有人会在最后一刻来拯救他,不会放弃他。
师妹将来,也可以打败他。
于是,莫岁扰看着眼前的少年慢慢低下头,明亮的双眸盛着月色的皎柔,是从未见过的模样。
两人的目光一寸寸地交织在一起,让她一刻也不肯错过了。
他淡淡笑着,将她耳边的碎发理到后面,“能输给你,没什么丢脸的。”
他刻意放低了声音,向来清脆有力的嗓音也多了些柔和。
莫岁扰怔住,局促地点头,“好。”
未等危溯宁开口,她急忙说道:“那你就在这等我吧。”
而后转过身,朝着考核地点走远了。
危溯宁看着她的背影,不由得想起在携炁山时和林玄的谈话。
他并非眼盲心聋的无情之人,自己的心意变化,自然是能感受到的。
只是……他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对日日相处的师妹生出不同的情愫。
偶尔想起莫问山的海棠林,只恨自己故作清高,任由着沈故绝走到她面前,闯进她心里。
如今千错万过,籍由着她的心思,任她随意的玩弄。
窃喜的同时整颗心又高高坠下,偏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矛盾极了。
华凌天河的另一边,许卿妍和孟裳衣也从沧瀚赶来了,后者原本累得前胸贴后背,可一到灵城就仿佛恢复了元气般。
“好久没来这儿了,还是这么热闹!”孟裳衣随手买了个面具,在街上东奔西走吓小孩。
这个师妹无风无雨的长大,心思不多,活得比许多人都要快活。
许卿妍看着手中的玉牌,身后突然走来一人,以为是哪来的路人。